平日里拦一拦流寇尚可,在官军的制式火炮面前,形同虚设。
营总带着人马到了邬堡外,只喊了一声劝降,围子里便放了一枪,他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开炮,两实心弹砸在夯土墙上,瞬间轰开一个两丈多宽的豁口。
官军见状立马端着枪冲进去,围子里的护院根本没敢反抗,很自觉的扔下武器。
洪家上下老幼妇孺百来口人,包括洪秀全的父亲、妻妾、子女,一个没跑悉数被锁进囚车,围子里的田契、账本、财物一并封存,只等次日拂晓押回武昌大营。
邬堡被破的消息,伴着城外官军扎营的号角,当晚就传进了武昌城里。
城南张府的花厅里,武昌城内二十余家,附逆的大户族长,此刻全挤在这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全无往日里品茶论事的体面。
厅门紧闭,外面是溃兵乱喊百姓哭叫,听得众人心头慌。
“完了,全完了!三万大军啊,半天就没了!洪秀全这个废物!”
城南粮商张敬亭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茶碗震得叮当响,脸涨得通红。
“我前前后后捐了三千石粮,五百两银子,本想着保下家里的万亩田,这下倒好,田保不住,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你那点算什么?”
西乡的大地主,李老爷扯着嗓子,胸口剧烈起伏,“我把族里两百多团练全给了他,连家里护院的火铳都捐了!
现在倒好,他拍拍屁股跑了,把我们全扔在这儿给官军磨刀!”
“早知道就不该趟这浑水!当初是谁说的,均田令下来,我们这些人早晚要被朝廷扒了皮,跟着洪秀全起事,能保住家业,还能混个开国功臣?”
“还能是谁?洪家的人!还有那个钱维均!要不是他这个知府带头开城门,我们谁敢跟着反?”
骂声瞬间拐了个方向,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旁的男人身上——原武昌知府钱维均。
他此刻瘫在椅子上,身上的锦袍皱成了一团,脸色惨白如纸。
那些骂声像针扎进耳朵里,可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了无数遍。
从开城门的那天起,他就把满门性命都押在了,洪秀全能守住武昌的念想上,可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三万大军,竟败得这么快,连一月都撑不住!
现在赌输了,他这个带头开城的朝廷命官,是钦定的恶,断无生理。
“钱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敬亭见他不吭声,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喝骂。
“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洪秀全的大军能守住武昌,能跟朝廷分庭抗礼,我们才跟着你捐钱捐粮!现在出事了,你这鳖孙装什么哑巴?”
“就是!你是朝廷命官带头投贼,现在官军就在城外,你总得给我们想个办法!”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唐律上写得明明白白,谋反是诛九族的罪!你们以为凑点钱,说几句被裹挟的话,官军就能饶了我们?”
他这句话像火上浇油,让厅内又陷入激烈的争吵,有人说要回家收拾东西跑路,有人喊着要把洪家留在城里的族人绑了送出去,还有人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
。
钱维均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狠绝,跑,必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