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部署完毕,众臣领命退出,大厅内只剩顺治与索尼、遏必隆、范承勋三人,以及门口铁塔般的巴牙喇宿卫。
顺治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根封蜡封铜管,置于桌上,看得几人心中咯噔一下。
索尼强压心惊,低声道:“皇上,迁都之事,是否待摄政王殿下批复后再……”
“为什么要等?”
顺治抬起眼目光幽深。
“是等托博尔斯克的旨意?等多尔衮点头,允朕在这新打下的江山上,该站哪一处,该坐哪一把椅子?”
索尼语塞,遏必隆,范承勋屏息。
“舅舅,遏必隆,范先生,”
顺治的称呼变得亲近。
“这里没外人,朕问你们,自叶尼塞河畔启程西迁,十四年来朕这个皇帝,坐得可还安稳?”
三人噗通跪倒。
“不必讳言。”
顺治起身踱步,站在壁炉前凝视火焰。
“军国大事,悉出摄政王府。六部堂官,多拜其门下。禁宫宿卫,领队皆其心腹。朕每日所见奏章,皆经其手;
朕每发一语,片刻即入其耳。便是此番西征,若非罗刹东侵日亟,朕又以‘天子亲征,振奋军心’为由力争。
此刻,朕恐仍在托博尔斯克那四方宫殿里,批阅着早已定下调子的‘请旨’奏疏。”
他转过身目光如冰:“你们可知,朕为何执意要来喀山?非只为破罗刹,拓疆土,还要跳出那铁桶,寻一处能喘气、能说话、能……杀人的地方。”
“杀人”
,轻飘飘出口,却让三人浑身一颤。
顺治拿起铜管:“这密报你们猜猜,里面写的什么?”
——无人敢答,也不想听这‘密’文。
“里面是銮仪卫用命换来的消息。”
顺治把玩着铜管,语气冰寒。
“十日前,太后‘旧疾复发’,移驾托博尔斯克城外‘月亮泡子’旧宫‘将养’。
同日,摄政王府十八骑精锐戈什哈,由多尔衮最信任的护卫头领纳穆福率领,秘密出城,方向亦是旧宫。
五日前,有猎户在旧宫以北三十里,荒废多年的‘野狼谷’,见神秘人马出入,欲追踪,为暗哨所驱。”
他每说一句,厅内寒意便重一分,索尼三人皆是冷汗涔涔。
“月亮泡子,”
顺治轻轻念着。
“托博尔斯克西边七十里,额尔齐斯河一个小支流畔,十年前修的猎宫有温泉。
当年初到托博尔斯克时曾小住,后来荒废了,朕记得那里的温泉,对母后的寒症确有奇效。
朕也记得,多尔衮……曾在那里,亲手为母后猎过一头白熊,那张皮母后用了很多年。”
“砰!”
遏必隆一拳砸在地上,虎目含泪:“他安敢如此!欺君辱国,枉顾人伦!奴才请旨诛杀此獠……”
索尼伏地不起,范承勋声音发颤:“皇上,此密报虽骇人,然……尚缺实证,或太后真需静养,摄政王只是加派护卫或许另有隐情……”
“事已至此,是非对错,朕已无心争辩,范先生可知数月前,朕尚未离托博尔斯克时,曾以内务府修缮旧宫为名,调拨了一批工匠物料,前往月亮泡子?”
范承勋愕然,为什么他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那批物料里,有一千斤辽东精炼火药,三百五十套棉甲,三百把腰刀,一百二十张硬弓都记在修缮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