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此番“工业革命”
的东风,朝廷重视实务,郑嵩凭着过人的算术头脑、敢闯敢干,更因缘际会学了些航海粗浅知识,在皇家南洋公司从账房做起。
十年间升至掌管三条货船的船队管事,家道也因此中兴。
地窖里那些沉甸甸的“银冬瓜”
——五十两一个的官锭,足有二十几个,还有更多散碎银两、银器——是父亲毕生积蓄,也是他这些年搏击风浪,与海盗周旋换来的分红。
可如今,政令一出,现在这些雪白的小可爱,曾经是财富象征的贵金属,正在迅速变成累赘。
马车穿过逐渐苏醒的街道,一些较大的银楼、钱庄尚未开门,但门口已聚拢了三五成群,神色焦虑的人影,交头接耳。
卖早点的摊贩边往油锅里下面果,边和熟客大声议论:“听说了吗?朝廷要改钱法!银子不好使了,要换金子,换纸钞!”
“瞎说!银子还能不要?朝廷还能抢钱?”
“《公报》上都登了!白纸黑字!我隔壁账房先生说的!”
“那咋办?”
“还能咋办?赶紧去银行换银圆啊!那龙洋还是实打实的!”
。。。。。。。。。。。。
辰时二刻,三山街十字口
郑嵩的马车被困在了人流里,眼前景象着实让他头皮发麻。
岂止是大唐皇家银行总号门前,整个三山街十字路口,四面望去,只要是挂着“银行”
,或“银号”
牌匾的门口,全都排起了蜿蜒的长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东面是大唐中央银行,金陵分行的灰石大楼,西面是大唐工商银行的柱廊建筑,南面的大唐农业银行门前,甚至排到了隔壁绸缎庄的台阶上。
各家银行的台阶廊柱下,都守着身着红呢军大衣、头戴尖顶铜盔、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的皇家士兵。
他们排成稀疏的队列,用枪杆呵斥阻挡着不断前涌的人潮,红色的制服在黑压压人群的中,显得格外刺目。
“让开!让开些!”
“排队!都排队!”
“我的兑票!别挤坏了!”
“今日还兑不兑了?”
人声、马嘶、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吱呀声、士兵的呵斥、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街道上空翻滚蒸腾。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几乎每个人手里身边都带着东西,沉甸甸的樟木箱、藤条箱、麻布口袋、甚至挑着的箩筐。
但大多是紧紧攥在手里的各式票据——印着各家银号标记的银票、钱庄的兑票、官府的税单、甚至商号的期票。
偶尔有人打开箱子的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或散碎银子,立刻会引来周围一片贪婪的目光,随即被主人慌张地盖紧。
当郑嵩的马车好不容易,蹭到大唐中央银行侧面的巷口,便再也无法前进。
他果断下车,吩咐福伯将马车,赶到两条街外的茶楼等候,自己只带着阿贵,夹着一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里面是几张大额公司票据,向中央银行的后门挤去。
后巷情况稍好,但人也绝不少,多是些有头有脸的管事、掌柜模样的人,彼此低声交谈,脸色凝重。
郑嵩找到相熟的门路,塞了二枚银圆的“门敬”
,才被一个杂役从侧门放进去。
银行内部的情景,比外面更是触目惊心,高大宽敞的营业大厅里,原本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狼藉一片。
十几个坚固的黑漆木柜台后面,铁栅栏内的银行职员,个个满头大汗,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几乎要冒出火星。
柜台外,人群像黏在柜面一样,无数双手臂伸向栅栏窗口,挥舞着各种票据、银锭、甚至金饰。
“兑银圆!这张江宁‘裕泰隆’的五百两见票即付兑票!”
“先收我的!二百两现银,成色足!”
“官银!我这有五十两官锭,户部铸造的!”
“金圆券要不要?我有金圆券!兑银圆!”
柜台后的声音嘶哑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