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收回目光看向杜松柏,面容肃然。
杜松柏喉头一哽,勉强笑道:“殿下体察民情,臣感佩,只是堤上风大,且连日干旱,尘土飞扬,恐污了殿下千金之裘……”
“杜大人,本王是来赈灾的,不是来观光的,麻烦带路。”
李怀民微微一笑,语含厉色。
“……是。”
杜松柏躬身,转身时与身后一名官员,交换了一个眼色。
车驾转向,沿着官道向西而行。
越近渭水,景象越是荒凉,道旁农田龟裂,麦苗枯黄,偶有百姓在田边掘井,一桶桶提上来的,却是浑浊的泥浆。
李怀民下了马车,步行登上渭水大堤,眼前的景象,让随行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渭水,这条滋养了关中平原千年的母亲河,此刻河床大片裸露,只有中间一道细流蜿蜒如线,混浊迟缓。
河床上的裂痕纵横交错,深可没踝,几艘破旧的漕船搁浅在淤泥中,船身倾斜桅杆折断。
堤坝本身,更是触目惊心。夯土松动,多处有鼠洞蚁穴,一段护坡石歪斜坍塌,显是年久失修。
“这就是……渭水?”
顾炎武喃喃道,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是北方人,自是见过旱情,但从未见过一条大河,能旱成这般模样。
刘昌已蹲下身,用手抠了抠堤坝的夯土,又走到坍塌处仔细查看。
良久,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声音发沉:“殿下,杜大人,这堤……至少有五年没有大修过了。
夯土不实,护坡石基松动,鼠蚁穿穴——这若是汛期,一段溃,则百里皆溃。”
杜松柏额头渗出细汗,强笑道:“刘员外郎有所不知,关中连年赋税上缴,地方留存有限,修堤筑坝,动辄数万银圆,实在是……”
“杜大人,”
李怀民忽然开口,他走到河床边,弯腰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在手中碾碎。
“本王来之前,翻看过近十年关中钱粮册。去岁陕西一省,田赋、商税、杂项,实收银圆一百八十万,留存四成,也有七十二万,你看修这段堤要多少?”
杜松柏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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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
刘昌语气肯定、
“若是五年前开始修,每年拨两万,分段加固,不至如此。
若是三年前大修一次,五万足矣,若是去岁汛后及时补葺、储水,一万五千银圆,便可免今日之患。”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每个在场的陕西官员心上。
李怀民拍拍手上土,走到杜松柏面前,平静地看着他:“杜大人,你是陕西的父母官,这七十二万留存银圆,用在了何处?
这该修的堤,该浚的河,该挖的渠,又修了几处,浚了几里,挖了几道?”
“殿下……”
杜松柏面色发白想要解释,却见秦王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灾民在挨饿,地在龟裂。顾侍郎——”
李怀民转身,望向远处荒芜的田野,
“下官在。”
“你带人,持本王钦差关防,即刻接管西安府常平仓、义仓,清点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