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抽在老兵背上,执鞭的监军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的横肉让他表情像是在冷笑。
“妈的!说汉话!”
老兵踉跄一步,银子脱手滚落,在泥地里滚出几道痕。
他弯腰去捡,监军上前一脚踹在他肩头,对方扑倒在地上脸埋进了泥里。
“给老子跪着捡!”
营地里所有人都看着,靖安军的士兵,龙骧军的卫兵,兵部的吏员,打木台的工匠。
没人说话,只有江风穿过营旗的猎猎声,那人慢慢爬起来跪在泥地里。
动作很慢,一枚一枚抠出陷进泥里的银子,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到第四枚时,他停了一下斜眼看向监军。
那眼神赤泽三郎很熟悉——是战场上杀红眼的人,才会出现的表情。
监军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上腰间枪袋。
赤泽三郎寒魂直冒,快步上前来到老兵面前,扬手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
“——啪!”
“混账东西!还不快谢过大人!”
老兵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在灰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他转回脸看向自己的长官,眼神从凶戾渐渐变成茫然,最后成了一片黯然。
他低下头,对着空空如也的辎重营木台,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头。
“小人……谢朝廷恩赏。”
赤泽三郎转身离开,他知道这老兵叫森下,来自出羽,家里原是铁匠。
鸟羽合战时,他一人杀了七个萨摩武士,战后清点,从他身上取下的箭头有三枚,刀伤七处。
现在这悍卒跪在泥里,为二十银圆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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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刻,正阳门到处都是人。
从这里到十里外的接官亭,御道两侧黑压压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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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炊饼的、卖糖人的、卖酒卖茶的,在人群里穿梭叫卖,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孩童骑在大人肩头,挥舞着粗劣仿制的小唐旗,士绅们穿着最好的衣裳,携家带口,仆人在前面挤开位置。
城楼上,百官已列位,即将卸任的礼部尚书钱谦益,站在御座左侧偏后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清楼下小半个人海。他看了很久,久到身旁的首辅房玄德低声提醒:
“牧斋兄,陛下快到了。”
钱谦益回过神,苦笑:“玄德兄莫怪,只是这景象……让老夫想起些旧事。”
“旧事?”
“崇祯十六年,孙传庭潼关大捷还朝。”
钱谦益的嗓音犹如蚊呐,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也是这般,万民空巷,旌旗蔽日,那时老夫站在城楼上,位置和现在差不多,看着孙督师骑马入城,满城欢呼‘孙阎王’……”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房玄德沉默片刻,不置可否道:“前朝旧事不提也罢,如今是大唐盛世。”
“是啊……”
钱谦益喃喃,“是大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