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次动摇了。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昨天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水沟里的水脏得不能喝,再躲下去不是被杀,就是饿死。
清次心中权衡利弊,猛一咬牙,“走。把枪扔了,出去。”
他们从水沟里爬出来,把竹枪扔在路边,举起手,街角的靖安军士兵看见了,招招手:“过来!”
两人走过去心跳如鼓,士兵上下打量他们,伸手在他们身上拍了拍,搜身动作粗鲁,但确实没拔刀。
“哪里人?”
士兵用生硬的日语问。
“町、町北的……”
清次颤颤巍巍道。
“去那边等着。”
士兵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空地,那里已经蹲着十几个人了,都是丢下武器出来的。
清次和源次走过去,蹲下。周围的人都很沉默,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低声念佛。
源次小声说:“他们真的没杀我们……”
清次没说话只是看着四周,许多靖安军士兵在街上巡逻,但也没有闯进民宅,远处,秦王卫队正在主要路口设置工营垒路障。
随着时间的流逝,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像冬眠后醒来的虫子,人们从各个藏身之处爬出来。
地窖里、水沟里、废墟下、甚至屋顶的夹层里——幸存者试探着回到阳光下。
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看士兵,有些人空着手,只是茫然地朝着记忆中的“家”
挪动。
山田一家也出来了,他们从米铺废墟里爬出来,身上沾满灰土,他拉着儿子,妻子紧紧跟在一旁。
街道面目全非,许多熟悉的店铺成了焦黑的骨架,但他们还是认出了回家的路。
儿子小声问,“爹,我们的家…还在吗?”
山田沉默,他家在三条街外是栋两层木屋,楼下开杂货铺,楼上住人,昨天暴乱时他锁了门逃出来,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他们转过街角,然后愣住了。
前面路口有一座沙袋,垒起齐腰高的哨卡,后面架着一门轻炮。
五六个靖安军士兵守在那里,枪靠在沙袋上,几乎把整条街截断,只留一个两人宽的通道,后面排着长龙队伍。
山田一家挤了进去,前后都是熟人,但没人说话,只是互相看一眼,点点头,眼神里都是恐惧与茫然。
轮到他们时,士兵简单检查了一下包袱——打开看了看,是些衣服和一点米,就放行了。
“回家后关门,不许出来,等通知。在外头乱跑的,按奸细处理。”
“是、是……”
山田连连点头。
通过关卡,进入三条町的范围,山田愣住了。
街道还算完整,大部分房屋没被烧毁,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一队靖安军士兵在巡逻。每隔几十步就有士兵站在路口,监视着整条街,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牢房。
片刻,他们终于回到家,木屋还在门锁被撬坏了,但所幸房子没烧。
推门进去,一层杂货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货架倒了,商品撒了一地。
楼上卧室也被翻过,柜子抽屉全开着,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大概是昨天的暴徒抢的。
但至少房子还在,妻子瘫坐在地上,抱着儿子哭起来,山田也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揪心起来——外头那些兵,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他从窗户缝隙往外看。街对面邻居家也回来了人,同样从窗户偷偷往外看,双方目光对上都迅速躲开了。
整条街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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