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于此。”
房玄德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此案线索已牵涉北直隶大同边镇。奸商沈茂春在逃,边军粮饷积弊隐现。
陛下旨意中明言‘继续北巡’,其意昭然,下一步,恐将直指九边军镇,兵部、户部,皆需预作绸缪。”
他的视线转向庞雨,语气转沉:“庞阁老,户部总司天下钱粮,北地仓廪亏空至此,尔竟未能先察,纵有下僚蒙蔽,失察之咎,尔难辞其责。
陛下虽未于豫案中直斥尔名,然朝廷宪典在上,百官侧目在下,户部,必须有以自处。”
庞雨面色灰败,起身离座,深深一揖至地:“玄德公…下官…下官自知罪愆深重…愿即上疏乞骸骨,静候陛下斧钺…”
“乞骸骨?”
房玄德目光陡然锐利。
“此时乞退,是畏罪,抑或弃责?豫省及北直隶之残局,后续钱粮调拨、账籍厘清,孰可任之?陛下令尔暂领户部,便是予尔戴罪图功之机!
尔当务之急,是即刻彻底清查户部,近年所有关涉北地三省之粮款拨付、库银收支文牍,所有经手吏员,严加勘核!
该逮问者逮问,该革退者革退!做出一个样子来,给陛下看,给天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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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亲拟详实补救条陈,如何追索亏空,如何确保后续赈灾、河工、边饷钱粮再无纰漏!此方是尔当为之事!”
庞雨浑身一震,冷汗涔涔而下,再次躬身,声音微颤:“是…是…下官…谨受教。”
房玄德复又看向张煌言:“兵部亦然,即刻行文北地各镇,严查兵员实数、粮饷放给,尤以大同镇为要。
陛下北巡,若察边镇有弊,兵部若无预备,便是下一个户部。”
“下官领命。”
张煌言肃然拱手。
“至于员缺铨选与田产处置,”
房玄德沉吟道。
“明日即召吏、户、农三部堂上官,并都察院堂上官,紧急会议方略。
人选,首重稳慎,兼顾南北权衡。田产…部分可发还良善原佃,余者收归官佃,租课充作地方修葺抚恤之用,具体细则,尔二部速拟条陈上呈。”
他最后望向侍立案旁的通政使陈通达:“陈通政,邸报如何措辞?”
陈通达躬身禀道:“回首辅,依往例,如此大案…当详载贪墨数额、涉案职官、陛下圣裁,以儆效尤。
然…牵涉过广,处决人数…若悉数刊发,恐致举国震动,官场惶悸…”
“刊。”
房玄德斩钉截铁。
“非但要刊,更须将陛下‘以尔等之血,祭奠饿殍之魂;以尔等之首,告慰百姓之恨!’之谕,原样录出!
正要使天下官吏皆知,贪墨虐民,便是此等下场!
使百姓皆知,朝廷有肃贪救民之赤心!惶悸?要的便是这惶悸!
然邸报行文需严谨,着力于涉案罪证确凿、陛下依律严惩、旨在解民倒悬。其中分寸,尔自斟酌。”
“下官明白。”
议事直至子夜方散。诸阁臣步出文华殿时,秋雨未歇,寒意侵肌。
每人心中皆如压铅块,他们知晓,豫省的血腥,仅仅是个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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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府邸,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沈茂春这蠢材!逃?他能遁地飞天不成?!”
庞雨脸色铁青,全然失了平日阁臣气度,对着几名心腹幕僚低吼。
后堂隐约传来其夫人沈氏,压抑的啜泣,此前已然晕厥数番。
“速递话给北直隶我们的人,找到他!活要见人,死…”
他语声骤顿,眼中掠过一丝狠戾,“死便死了!但要干净利落!”
一亲信幕僚小心翼翼道:“东翁,陛下天威震怒,恐非止于一人一事,河南藩臬几被连根拔起,接下来恐怕…”
“恐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