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李邦华,老脸紧绷,欲言又止,监察御史顾锋,年轻的脸庞绷着激动,永城知县王干炬,垂手而立,眼神敬畏。
“马渡。”
“末将在!”
马渡踏前半步,甲叶轻响。
李嗣炎不再多言,取过一张空白敕令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一瞬,随即落下,铁画银钩,墨色淋漓,仿佛笔锋都带着肃杀之气。
“敕令:河南布政使司参政刘光祖、参议郑明德,开封知府赵文渊,督粮道现员。
祥符县涉案胥吏,沈茂春在豫产业所有管事、账房、库头,潘允文及其商铺执事,祥符河工所有监工、把头…即刻锁拿,不得有误。
查封上述人等府邸、衙署、商铺,一应文书账册、财物资材,悉数封存。
抗命者、毁证者、通传消息者,立斩不赦。此令,着禁卫军统领马渡、罗网南镇抚司协同执行。”
他将敕令递给马渡:“动作要快,朕不想再听到任何‘走脱’或‘意外’。”
马渡双手接过,仿佛能感受到那墨迹未干的诏令上,传递出的凛冽杀意。
“末将领旨!定不让一人漏网!”
他转身大步出帐,帐帘掀起的刹那,外面天色微明,冷风灌入。
旋即,传来马渡低沉的命令:“禁卫军第一、第三队,即刻进城!按名单拿人!第二队封锁四门!罗网的兄弟前头引路!动作都给我利索点!”
下一刻,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马蹄声瞬间打破黎明前的寂静,犹如积蓄已久的雷霆开始滚动。
李嗣炎看向谢小柒,嘱咐道:“罗网盯紧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卢文昭、马德彪先看起来,不许他们与任何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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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谢小柒抱拳,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帐外,很快便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自有数道同样敏捷的黑影随之而动。
李邦华终究还是张了张嘴,但看着皇帝那如同磐石般冷硬的侧影,所有劝谏之言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此刻的陛下,已不是金陵皇宫里那位需要权衡朝局,听取廷议的君主。
而是五年前,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杀出,凭着手中刀剑打下江山的天子。
这口气不出,这片天不翻过来洗一洗,是绝不会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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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城,寅时末,天将亮未亮,往日这个时辰城中只有更夫,零星早起的贩夫走卒。
但今日,街道上却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赤红色的甲胄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一条流动的岩浆,迅速分割昏暗的街巷。
布政使司衙门,后堂暖阁。
烛火在琉璃罩里不安地跳动,将参政刘光祖那张保养得宜的白净面皮,映得忽明忽暗。
此时他正与两名心腹师爷对坐,面前摊着几份文书。
“…口径务必统一,永城的事是归德知府赵延年个人胆大妄为,贪墨渎职,与我布政使司无涉。
河工款项,我等只是依例核转,审核的是文书流程,具体采买验收乃工房及地方有司职责。
其中纵有瑕疵疏漏,也定是下面胥吏刁滑,或受奸商蒙蔽…”
他顿了顿,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湿润发紧的喉咙:“记住,我等只是失察绝非同谋,陛下天威莫测,但总需人办事,河南离不开我等…”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整扇厚重的楠木门板,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撞开!门栓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冷风如刀猛地灌入,烛火“噗”
地一声几乎熄灭,复又挣扎着燃起,将室内三张失去血色的脸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