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料?没见过几块。桩木?都是些细棍子,插进去做个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朝廷拨下来修堤的银子,几十万圆呢!可你看这工地,连像样的工具都没几件,大伙儿都是用铲子、用手刨……那些银子怕是都进了……”
“闭嘴!”
旁边窝棚传来一声呵斥,一个老者探出头,狠狠瞪了汉子一眼。
“不要命了?!说这些做什么!”
汉子一哆嗦,缩回窝棚不再言语,李嗣炎没再追问,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圆,悄悄塞进老妪的被角,转身离开。
走出窝棚区,天色已经大亮,工地上开始有监工走动,吆喝声此起彼伏:
“起来!都起来!上工了!”
“懒骨头!想吃鞭子是不是?!”
“今天这段堤必须填完!填不完,晚上都没粥喝!”
灾民们如同行尸走肉,从窝棚里爬出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到工地中央那口大锅前领“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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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早饭,其实和昨晚的残粥没什么区别:清汤寡水,米粒可数,每人一勺,掌勺的监工还要在锅边沥许久,生怕多给一滴。
李嗣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脸色越来越冷。
谢小柒靠近半步,低声道:“掌柜的,工部拨付祥符河工的款项,共计银圆四十二万,其中物料采办银二十八万圆,民夫工食银十四万圆。
按朝廷标准,民夫日工食银三分,米一升,此地应有民夫约……”
“不用算了。”
李嗣炎打断他,“朕眼睛没瞎。”
他迈步朝堤坝走去。越靠近堤坝,景象越触目惊心。
所谓“夯土加固”
,不过是把挖出来的虚土堆上去,用脚踩几下。
几个灾民抬着一筐土,脚步踉跄,筐里的土撒了一路,负责夯土的“夯工”
,举着的是根本不合规的小石夯,落下时轻飘飘的,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堤基处,按规制应打入丈二长的松木桩,每隔三尺一根。
可眼前所见,所谓的“桩木”
只有五六尺长,细得跟手臂差不多,稀稀拉拉插在土里,许多已经歪斜。
石料更是不见踪影,本该砌护坡的青条石,全被碎砖破瓦取代。
李嗣炎走到一处正在“施工”
的地段,蹲下身,抓起一把刚堆上的土,土质松散,里面果然掺着大量草根碎石,甚至还有破布条。
他用力一捏,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土,能挡得住水?”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压抑着雷霆。
一个监工看见这边有人蹲着,提着鞭子走过来:“喂!干什么的?!不上工在这儿偷懒?!”
李嗣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路过,看看。”
听到这话,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上下打量李嗣炎,“看看?看你妈的看!这是官家工地,闲杂人等赶紧滚!”
谢小柒上前一步,挡在李嗣炎身前:“这位差爷,我家掌柜是北地布商,途经此地,见这河工壮观,想见识见识。”
“布商?”
监工嗤笑,觉得对方拿自己当傻子耍。
“布商跑黄河边上来做什么?我看你们形迹可疑,莫不是来打探什么的奸细?”
他话音未落,手中鞭子突然扬起,朝谢小柒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