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陛下要查什么,你能协调地方配合;若…若陛下杀性起了,要当场办人,你须得设法拦一拦,把人带回京城,交三法司会审。”
这最后一句,说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孟暗明白。”
李邦华肃然长揖。
“此行必竭力护驾周全,斡旋局势。纵不能劝回陛下,也要让陛下知晓——朝廷法度尚在,刑狱之事当付有司,无需天子亲持刀斧。”
庞雨听到这里,眼神微动,忽然开口:“李阁老一人去,恐力有不逮。是否再从都察院抽调一两位御史随行?比如……河南监察御史顾锋?”
“顾锋是弹劾河工弊案之人,对河南情势最熟,有他同行李阁老查问起来也方便,也能…彰显朝廷重视言路、公正查案之意。”
这提议看似为公,实则暗藏机锋。
顾锋是清流言官,素来与庞雨一系的理财官僚,不甚相得。
让他跟着去,既能显示内阁“不护短”
的态度,又能在关键时刻,或许能牵制皇帝的某些决断。
更重要的是,若真查出了什么,有顾锋这个“首发其难”
的言官在,他庞雨“失察”
的责任或能分去几分。
房玄德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沉吟片刻,点头:“可。就让顾锋随行李阁老。但切记——你们是去‘随驾劝谏’,不是去‘查案’,查案之事待陛下回銮,自有都察院、刑部循例办理。”
“至于京师。。。。。,老夫即刻与张公公同往坤宁宫,奏报皇后娘娘,请皇后稳定宫闱主持内廷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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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照常运转,所有题奏本章如常处理,对外只说陛下近日偶感微恙,需静养数日,暂免常朝。
通政司所有北地来的奏报,一律先送文渊阁,由老夫亲阅。”
随后他目光如刀,扫过值房内每一张面孔:“六科给事中那边,请李阁老出发前稍作安抚——尤其是户科都给事中徐度、工科都给事中程矩,这两人最精钱粮工程,恐已有所察觉。
告诉他们,陛下北巡之事,若从六科漏出半点风声,老夫便请陛下回来,第一个查六科历年‘风闻奏事’的底档!”
霎时,针落可闻,三位阁老同时躬身领命。
。。。。。。。。。。。。。。。
辰时二刻,坤宁宫。
皇后郑祖喜刚带着四岁的皇长子李承业、三岁的皇次子李怀民诵完《千字文》开篇。
十六岁的皇后穿着月白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正耐心纠正李承业的握笔姿势。
“娘娘。。”
坤宁宫掌事女官悄步近前,低声道,“首辅房大人与随堂张公公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郑祖喜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笔,轻轻拍了拍李承业的手背:“承业,带弟弟去后殿临帖,母后要见大臣。”
两个孩子被乳母带下后,皇后整了整衣襟,端坐凤椅:“宣。”
房玄德与张瑾躬身入内。老首辅不及寒暄,便将皇帝留书之事低声奏明,呈上手谕抄件。
郑祖喜静静听着,情绪十分稳定,直到房玄德说完,才轻声开口:“陛下既然留书,且连罗网卫都做了周密安排,便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本宫虽居深宫,也知北地河工牵动国本,陛下亲履勘察,是为社稷负责。”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司礼监批红既按旧例,便请黄公公、刘公公继续妥为办理。
若有重大军务、急务难决,可按陛下离京旧制,由司礼监、内阁、五军都督府三方共议,拟定条陈,送坤宁宫用印
——本宫虽愚钝,也会请几位老尚宫参谋,绝不敢误国事。”
房玄德心中暗惊,皇后不仅全盘接受了皇帝离京的现实,更说出了“三方共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