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淀川沿岸,“海陆媒合”
这间铺子门脸不大但进深很长,门口挂着的招牌上,“海陆媒合”
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正经书家的手笔。
铺子里挤了二十多个人,几乎都是唐国男子——有穿着短褂、皮肤黝黑的力工,有戴着毡帽、手指粗糙的工匠,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商贩模样的人。
他们或站或蹲,眼睛都盯着柜台后面那个留着月代头、却穿着唐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姓陈,广东潮州人,来日本七年了。
最早是跟着商船做通译,后来发现这门“跨国婚介”
的生意更有赚头,就专门干起了这个。
“各位乡亲,各位兄弟,静一静!”
陈老板操着带有闽南口音的官话,敲了敲桌子。
霎时,铺子里安静下来。
“今天有三桩好姻缘都是急茬,主家等着回话,我先说第一桩。”
陈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女方:河内国石川郡人,廿二岁,容貌端正,手脚勤快。
家中兄长二人,皆在南洋靖安军服役,上月次兄战殁,抚恤金八枚银圆已送至家。
父早亡,母多病,愿嫁与大唐踏实男子为妻妾,携母同住,聘礼面议。”
念完,下面一阵骚动。
“死了哥哥的?”
“八枚银圆抚恤金!这可不少!”
“还要带老娘?这拖累不小啊……”
陈老板摆摆手:“诸位听我说完!这女子我派人看过,确实是个能干活的,她娘虽然病着,但也就是抓药的钱,吃得不多,关键是——”
他故意顿了顿,“她两个哥哥都在南洋,大哥据说已经升了小队长,以后说不定还能照应,这八枚银圆她娘说了,全给女儿做嫁妆,一分不留。”
“全给?”
一个力工模样的汉子眼睛亮了。
“白纸黑字,可以立契。”
陈老板点头,“不过人家也有条件:男方得是正经大唐户籍,有固定营生,不能是赌徒酒鬼。年龄嘛……四十岁以下都行。”
“我要了!我在北浜码头扛包,一天能挣一百八十文,有住的地方!”
刚才那个力工立刻举手,开玩笑,别以为银圆不值钱,那玩意都是拿命换的。
“我也想要!”
另一个工匠也喊道。
陈老板笑了:“别急别急,竞价,价高者得,起价——聘礼五枚银圆,或者等值的铜钱、货物。”
铺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报价声此起彼伏。
最终,那个码头力工以“聘礼六枚银圆,包她娘每月抓药钱”
的条件,拿下了这桩婚事。
陈老板当场拿出两份契书,一份唐文,一份日文,让双方按手印。
契书写明:女方携八枚银圆嫁妆及病母嫁入,男方提供住所、衣食,并负责岳母医药,女方需尽妻妾之责,不得擅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