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接着又看向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来自老挝澜沧国的将领:“贵部在山另一侧的斥候,可发现唐军有向后方,或两翼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那老挝将领摇了摇头,用生硬的汉语道:“没有,山路安静,只有零星逃兵往东北方向去,丢盔弃甲。”
他补充的细节,意外地佐证了唐军溃散的迹象。
莽白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李定国再厉害,他的兵也是血肉之躯,扛不住这西南的“瘴疠之母”
。或许,他们真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所谓的“大唐强兵”
神话,即将在这片山林里破灭。
“再探。”
他终于再次下令,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些。
“特别是他们那些病号营,我要知道到底躺下了多少人,是不是真的无人照料,还有仔细查看他们丢弃的垃圾、粪便……我要最实的情报。”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这些各怀心思、却因眼前可能的巨大胜利而暂时凝聚在一起的盟友,沉声道:“诸位,仇敌近在眼前,覆灭在即。
收起无谓的争执,把眼睛擦亮,把刀磨快。若情报无误……属于我们的时刻,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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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甩率先吼叫着应和,其他大小头领也纷纷呼喝起来,空气中弥漫的躁动终于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战意。
唯有那孟养巫师,依旧低头凝视着无法给出明确吉凶的鸡骨,眉头深锁。
而山下河谷中,那看似萎靡的唐营深处,一些看似“病弱”
的士兵,正悄悄将用过的药罐,刻意弄糟的污物,丢弃到显眼的位置。
。。。。。。。。。。。。。。。
河谷唐营,中军帐内,浓重的苦药味压过了泥土的气息。、
李定国赤着上身背对众将,军医正小心地为他后背,三道皮开肉绽的新鲜鞭痕上药。
那是他半个时辰前,亲自下令军法官执行的“责罚”
,罪名是“督军不力,致疫病蔓延,士气低迷”
。
每一下蘸着药水的棉布触碰,都让他结实的背肌微微抽动,但他脸上却无一丝波澜。
帐下,副将陈默、骑兵参将赵胜、步兵统领孙固、炮队管带韩大器,等一众将领垂手肃立,气氛压抑。
“都愣着作甚?坐下说话。”
李定国披上一件素白中衣,遮住伤痕,率先在简陋的木案后坐下。
他端起案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半晌才呼出,一口带着药味的浊气。
“岩甩的探子,刚才就在对面山头上,举着千里镜数咱们的炊烟呢,我们演得不错,但还不够。”
副将陈默是个黑脸膛的粗豪汉子,此刻却愁眉不展,闻言瓮声道:“大帅,弟兄们是真遭罪,装拉稀的,茅坑早就不够用了。
营后的河沟都快……都快溢出来,味道冲得自己人都受不了,还有那些装瘴气打摆子的,大热天裹着毯子发抖。
汗出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好几个体质弱些的兄弟,差点真中了暑。”
李定国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平淡道:“遭罪就对了,不吃这点苦头,莽白那条老狐狸怎么会信?医官那边‘病死’的名单再加五十个名字,要像模像样,籍贯、所属都编圆了。
‘尸体’趁夜运到后山‘掩埋’,记得留点破绽,让他们的人能‘偶然’发现几处新坟。”
“大帅!”
骑兵参将赵胜忍不住抱拳,模样是个精瘦的燕地汉子。
“末将担心的不是这个,探马回报,莽白把压箱底的三十头战象全调上来了,正在前山密林里集结。
那玩意在平原上,咱们的火炮排铳自然不怕,可眼下这鬼地方,山高林密,咱们的战马都跑不开,火炮更难以发挥射程。
若是敌军驱象从林中突袭,阵型一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话落,众人只觉帐内空气愈发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