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丁身高皆近六尺(约180cm),身着鞣制精良、染成暗红色的牛皮软甲,外罩青布对襟战袄,腰挎制式唐横刀。
肋下皮套中赫然是工部精造的燧发手铳,眼神锐利,步履沉齐,顾盼间煞气隐隐。
队伍末尾,跟着三名身穿半旧吴服、腰插长短刀的日本武士,这是郑宗明处理幕府,与本地势力事务时常用的随从,也是他“田川七左卫门”
这一身份的某种纽带。
众人刚至门前,两名原本抱臂立于门侧、身穿藏青色短打、腰别硬木短棍的唐人护卫便横跨一步,抬手拦阻。
目光直接越过郑宗明,落在他身后那三名日本武士身上。
“止步。”
左侧护卫操着浓重闽音官话,面无表情。
“牌子上的字,认得吧?这三位不能进。”
闻言,那三名日本武士面皮涨红如血,手猛地握紧刀柄,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连一声怒喝也不敢出口。
他们深知这酒楼背后是谁,更清楚眼前这位“二官爷”
,虽有一半倭血,其兄长的威势却足以让整个江户震颤。
郑宗明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只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他微微抬手止住武士动作,用日语对那三人冷淡道:“外で待て。”
(在外面等着。)
“は、はい!”
三名武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应答,头颅深深低下以掩饰狰狞面色,
最后屈辱后退数步,与那块刺目的木牌并肩而立,承受着街道对面零星行人,或明或暗的注视。
郑宗明这才下马,唐人护卫侧身让开,略一躬身:“二官爷,庞大人、张大人已在‘观澜阁’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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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颔首带着唐人家丁步入酒楼,一入门,外间的市声、尘土与穷困气息,仿佛瞬间被厚重的门扉隔绝。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
透过巨大玻璃窗倾泻而下的天光,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更显得那些水晶挂件、青花瓷瓶、紫檀摆设熠熠生辉。
跑堂伙计青衣小帽,手脚麻利,托盘上的菜肴色泽诱人,香气四溢——清蒸鲥鱼银亮,红烧蹄髈酱赤,碧绿的炒时蔬油光水滑,还有一笼笼冒着热气的蟹粉小笼。
此地与一墙之外那个炊烟稀疏,多数人一日两餐勉强果腹的江户,恍如阴阳两界。
三楼最僻静的“观澜阁”
,推门而入,室内陈设雅致,一面几乎占据整墙的巨大玻璃窗,正对隅田川,河上舳舻相连。
对岸是江户下町,一片灰暗低矮的瓦顶,间杂着晾晒的破旧衣物,几个孩童在泥地上,追逐一只瘪了的蹴鞠。
房中已有两人。主位左手边是一位武将,年约四旬,面庞棱角分明如斧凿,肤色黧黑,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鹰隼攫食般的专注。
此人便是原扬威镇参将、新晋帝国子爵、靖安军指挥使庞青云。
右手边的文官,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梳理得纹丝不乱,眼神平静,只在流转间偶有精光闪过,深不可测。
他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张仙芝,此次被委派为靖安军监军,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凉菜,一壶温着的花雕酒散发出醇香。
“庞将军,张监军。”
郑宗明拱手,语气从容。
“郑奉行到了,坐,门外几个尾巴,处理干净了?”
庞青云声音低沉直接问道。
“不过是几匹不识字的野犬,已让他们在门外守着,倒也合用。”
郑宗明淡淡道,在客位坐下。
言辞轻蔑,将方才的冲突化为对倭人,惯有的歧视性调侃,既维持了体面,也贴合了在场唐人的心态。
张仙芝提起酒壶,为郑宗明斟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轻漾:“奉行大人总督唐町,周旋于幕府与浪人之间,这平衡之术,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才见你随从中尚有倭人武士,可是幕府将军家所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