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庞大的民夫队伍,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推着独轮车,赶着牛车、骡车,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挣扎。
车辆陷入泥坑是常事,立刻便有周围数十人涌上来,喊着号子合力推拉。
“嘿——呦!加把劲啊!为了秦王!”
一名老民夫高声喊道,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旁边一个年轻人喘着粗气接话:“对!为了王上!王上给了咱田种,免了咱苛捐杂税,让咱娃能喝上粥!咱不能让北边的鞑子祸害了!”
尽管寒冷彻骨,泥泞难行,但队伍却始终坚定地向前移动。
船上,赞画张仙芝递上一份文书:“王上,最新塘报,阿济格主力确已南下,其先锋已破汝宁府,兵锋直指湖广德安、随州!
其意图甚明,乃是要斜插湖广,断曹变蛟、李定国两将军之后路,或与左良玉、张献忠残部勾结!”
李嗣炎神色一凝,目光落在舆图上湖广西北部:“果然如此!好个阿济格,避实就虚,直捣我心腹之地!”
他只略作沉吟,便做出决断:“原定计划不变,大军仍按原路线经滁州、定远至寿州、凤阳!
但抵达凤阳后,不再北上淮河,而是立刻西进!走颍州、入河南汝宁府,直插阿济格侧后!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看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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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英明!如此可反将一军,打乱阿济格部署!”
张仙芝赞道。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通告各营,虏酋阿济格已侵入湖广,欲断我征西大军归路,屠戮我湖广百姓!
吾辈北征,非止为御敌于国门之外,更为解救同袍,拯溺湖湘!”
李嗣炎的声音透过风雨,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解救同袍!拯溺湖湘!”
“万胜!万胜!”
命令和口号迅速传遍各船、各营,士兵和民夫们闻知,更是群情激昂。
原本因恶劣天气,而产生的些许萎靡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急赴战场的炽热战意!
舰队破浪铁流滚滚,天策大军如同一条巨大的黑龙,秦王的旗帜所指,便是大军征伐之所!
。。。。。。。。。。。。。
十数日后,湖广北部,德安府附近,清军大营。
与南方的潮湿泥泞相比,此地的寒冷更为干冽,北风卷过收割后荒芜的田野,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座依傍小丘设立的庞大营盘,宛若匍匐的巨兽,外围壕沟深陷,鹿角密布。
巡弋的骑兵十人一队,盔甲鲜明,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特有的凶悍警惕。
营中核心,一座宽大的牛皮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帐外的严寒。
英亲王阿济格,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交椅上,身上穿着锦缎面料的棉甲,外罩一件貂皮镶边的藏青色马褂,粗犷面容上带着几分倨傲。
梅勒章京鳌拜、巴牙喇纛章京苏克萨哈等,一众满洲悍将分列两侧,帐下还跪着几名刚刚回报的探马,噶布什贤(哨探)。
“照此说来,南蛮那伪秦王,竟真敢亲提大军,离了金陵巢穴?”
阿济格话语带着轻蔑,捏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肉,一边撕扯,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回禀王爷,千真万确!”
一名为首的噶布什贤头目叩首。
“奴才等冒死抵近滁州窥探,亲眼得见!旌旗漫野,甲仗塞川,民夫辎重浩荡如蚁,正循官道向西北蠕动。
觑其中军旗号,正是‘秦王李’并‘天策’、‘曜武’无疑!”
另一名探马补充道:“奴才观其部伍,步卒甲胄光鲜,火器之盛,远逾寻常明军,行列亦颇有章法。
但……其辅兵民夫冗杂甚众,兼之道路溃烂,日行不过三四十里,迁延异常。”
“哼!”
阿济格将骨头扔进炭盆,溅起一串火星,发出嗤笑。
“虚张声势,徒有其表!又是一个崇祯之流!以为仗着人多势众,便能撼动本王?
昔日明军、流寇,哪个不是号称百万,还不是被我八旗劲旅,一击即溃!”
他接过亲兵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油渍,环视帐内诸将:“南朝兵马底细,本王洞若观火。
除却将帅家丁或可一战,余者皆乌合之众!火器?听着骇人,待我铁骑突至阵前,未及施放便已土崩瓦解!
观其行军迟滞,拖带如此冗赘,显是心怯于我,欲行阻截却又首鼠两端,徒惹人发笑!”
帐内众将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对汉人军队固有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