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悄然掀开,一道身影闪入,挡住了帐外渗入的微弱月光。
阎应元警惕地抬头,看清来人竟是白日,在帐中慷慨陈词的孙可望。
此刻他态度客气极了,与白日那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阎先生受惊了。”
孙可望拱手以示歉意。
阎应元并未放松警惕,只是拱手回礼:“孙将军夤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要杀要剐,阎某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孙可望摆了摆手:“先生误会了,父王性情刚烈宁折不弯,非我等所能劝谏。然,八大王之意,绝非我等众人之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天下大势,孙某并非眼盲。秦王殿下自两广而起,步步为营,横扫南国,八省归一,此非天意乎?
我辈当初举义,本为推翻朱明暴政,救民于水火,如今观之能承此重担、御北方虏寇、免我华夏再遭神州陆沉之祸者,非秦王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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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继续同室操戈,岂非亲者痛而仇者快,重蹈两宋覆辙,使江山再陷蒙元之劫?”
话落,他看向阎应元,言辞恳切:“请先生密报秦王殿下,我孙可望,及麾下可信之将士,深知民族大义,绝非冥顽不化之徒。
然父命难违眼下之势,我等暂无法公然相投,但请殿下放心,我部……绝不会是殿下一统江山、北伐中原的绊脚石。时机若至必有回报!”
就在这时,帐帘又被悄然掀开,一人闪入。
阎应元下意识握紧拳头,孙可望却低声道:“勿慌,是文秀。”
来人正是刘文秀。他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阎应元,又看向孙可望,叹道:“大哥,你果然在此。”
他并非来阻止,而是表明了态度,“父王决议,我等身为人子,无可更改。
但大哥方才所言句句在理,我刘文秀亦不愿见汉家衣冠再遭劫难,不愿我等热血空付内耗之中。
秦王若真有心扫清妖氛,光复汉家山河,我部……愿效微劳,绝非死敌。”
他的表态,更印证了大西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孙可望点点头,对阎应元道:“文秀之言亦是吾心,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先生可速速离去。
沿途我自会派可靠亲兵护送,保先生安然离开我军地界。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我知之,望殿下能明察我等,身在曹营之心。”
阎应元看着眼前两位义军将领,心中波澜起伏。
他原本抱定必死之心而来,却不想竟在绝境中,窥见如此转机,遂郑重起身一礼:“二位将军深明大义,阎某佩服!今日之言,阎某必一字不差,密奏秦王殿下!”
很快,阎应元被孙可望的心腹,秘密送离营地,除了经历一番惊心动魄,身体发肤完好无损。
而次日,另一名倒霉的囚犯被替代处置,割去双耳后扔出营门,以掩盖真相,应付张献忠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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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奉天殿内。
等阎应元将大西军与左良玉的态度传回,顿时掀起一股轩然大波,文官激愤,武将请战,气氛炽烈。
李嗣炎高踞王座,静听良久,终于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正当此时,殿外侍卫高声禀报:“启禀殿下,行人司行人阎应元,出使岳阳归来,殿外候旨!”
“宣!”
李嗣炎目光一凝,他正需第一手的敌军情报。
旋即,风尘仆仆、官袍上还沾着征尘的阎应元,大步走入殿中。
他虽面色疲惫,但腰板挺直,面对满殿肃杀气氛毫无惧色,依礼参拜。
“臣,行人司行人阎应元,奉旨出使岳阳张献忠部,现已归返,特向殿下复命!”
“讲。”
李嗣炎言简意赅。
阎应元便将从踏入大西军营起,到差点被割耳驱逐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尤其详细描述了张献忠如何暴怒,如何辱骂秦王、焚烧诏书、下令刑罚使者。
他的叙述清晰冷静,将张献忠的猖狂悖逆,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阎应元不知道是,当他说到自己姓名时,御座上的李嗣炎忽然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