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上。
朱慈烺面色惨白,全无月前登基时的神采飞扬,几乎无法端坐失了主张。
以诚意伯刘孔昭、惠安伯张庆臻等为首的北迁勋贵,情绪最为激动。
他们与流贼有破家灭门之仇,绝无退路,声嘶力竭地主张死战:“臣愿散尽家财,募勇士登城!宁可玉石俱焚,绝不向逆贼低头!”
而真正掌握着南京守备,实际兵权的南京守备勋臣,如忻城伯赵之龙等和部分官员,则反复强调敌势浩大、军心涣散。
言语间,全无战意,隐隐为“议和”
或“迁播”
铺垫。
然而,一个异常的现象出现了,平日里其他活跃的南臣官员,此刻却异乎寻常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不再激烈地参与争吵,对于是战是守,只是含糊其辞,或称“需从长计议”
,或称“当以圣驾安危为重”
。
巧妙地置身事外,冷眼看着北人勋贵,南京本地勋贵互相争吵。
这种诡异的沉默,让朝堂的争吵显得更加空洞绝望。
最终毫无实际意义的朝议,只能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唯一的决议就是“紧闭城门,严防死守”
然后白日朝堂上的喧嚣散去没多久,马士英府邸的后门,在夜色的掩护下开了又关,如同一个忙碌的蜂巢。
心腹家人引着一个个黑影快速闪入,旋即又带着密信匆匆离去。
书房内,烛光只照亮案头一隅,马士英脸色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亲自执笔,而是对身旁一位精通密文的书吏口述:“洪武门守将贪财,可诱之以重利,朝阳门副将与其主官有隙,可伺机挑拨,令其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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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粮仓之守备换防时辰、口令,务必精准标注……”
每一句话都化作纸上的暗语,这些纸张被仔细封入蜡丸,或塞入不起眼的菜篮、柴薪之中。
由绝对可靠的家丁,利用对城防漏洞的熟悉,冒险潜出城外,送往天策军大营。
与此同时,阮大铖则在一处更为隐蔽的别院里,进行着另一项工作。
他没有马士英那般直接的兵权信息,却有着更为盘根错节的人脉。
他接见的是几位,看似不起眼的中下层军官、仓场小吏、甚至是有门路的富商。
“王把总,听说你兄长还在牢里?只要今夜你值守水西门时‘行个方便’,明日此时,我保你兄弟团聚,另有白银千两奉上。”
“李书办,大军入城后,秩序初定,需得力之人维持地方,你素有干才,届时……”
许官、许钱、许命。
阮大铖如同一个精明的商人,他精准地拿捏着每个人的弱点,用即将属于旧朝的东西,为自己和新朝购买着“功劳”
。
与这暗地里的高效运作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城墙上诚意伯刘孔昭等人,徒劳而悲壮的挣扎。
刘孔昭披着沾满尘土的铠甲,在家丁的簇拥下,沿着城墙巡视。
他的嗓音已经沙哑,却仍在奋力高呼:“将士们!守住!勤王之师不日即到!陛下绝不亏待有功之臣!”
他身后的家丁抬着几口沉重的大箱子,里面是他刘府库中取出的金银。
他亲手将银锭塞到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士兵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