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冷硬,听不出丝毫新年的暖意:“今日是新年元日,朕本不该说晦气事,但国事艰难贼势滔天,朕……睡不安稳。”
他略作停顿,目光仿佛要剖开他们的肝胆:“一月前贵州丢了,西安陷落闯逆僭号‘大顺’,改元‘永昌’!
刘芳亮部已入山西,京畿屏障尽失,贼骑随时可逼京师!诸位吃着朝廷的俸禄,受着大明的恩典,值此危亡之时,可有什么办法教朕?救这大明江山,救亿万百姓?”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要是在往日,早有人跳出来高谈阔论,或主战、或主抚、或相互推诿指责。
但今天气氛太怪了,那些平日里最敢说话的,甚至顶撞过皇帝的官员,大半都没来!
剩下的早已吓破了胆,谁也不知道皇帝那把出鞘的永乐剑,下一刻会砍在谁的脖颈上。
朱由检冷眼扫过众人瑟缩的模样,心中冷笑,也涌起一片悲凉。
见无人应答,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果决的意味:“既然众卿无策,朕来说!京师守不住了,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为保宗庙社稷,存续国祚,朕决意——即日筹备,奉太子南下监国迁都南京!”
(算是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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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迁”
二字,如惊雷炸响死寂的大殿!
尽管早有风声,但在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上,由皇帝亲口以这般决绝的语气宣布,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圣裁!
短暂的死寂后,骚动如地底暗流般涌起,但预料中引经据典,激烈反对的场面并未立即出现。
官员们互相窥看,目光最终都怯怯地瞟向,站在武臣前列的成国公朱纯臣和文臣领袖陈演。
彼其娘之!
朱纯臣头皮发炸,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他怕那柄天子剑,但更怕南迁!他和他所代表的勋贵集团、北方官僚,根基产业全在北方,南迁等于抛弃一切,更何况,他们私下早已和闯逆有所勾连。
皇帝若走,他们的“从龙之功”
岂不落空?他必须压下这股风!
只能赌!赌皇帝是虚张声势,不敢真对勋贵和阁臣下手!他猛一咬牙,踏出班列顾不得礼仪,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这一声,像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引爆压抑的气氛!
朱纯臣迎着崇祯骤然冰冷的眼神,继续“慷慨”
陈词,话语却虚得可怜:“京师是祖宗山陵所在,天下根本!岂能轻弃?
陛下受命于天,当守社稷,死社稷!怎能效唐玄宗弃蜀旧事,丢下宗庙陵寝和江北百姓?
这是自毁长城,人心尽失啊!臣等宁死不做亡国之臣!”
许是见国公带头,那些利益攸关的官员,立刻找到主心骨纷纷出列附和:
“成国公说的是!陛下三思!”
“臣附议!誓死守京师!”
“迁都是亡国之兆啊陛下!”
“请斩首倡南迁之人,以安天下!”
大学士陈演也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列,他语气更显沉痛,看似忠耿:“陛下,京师城高池深,京营尚有数十万兵,粮草……也能支撑数月。
只要陛下坚定意志,效法太祖、成祖之勇,激励将士,未尝不能重演于少保北京保卫战!
此时南迁是向天下示弱,自乱阵脚啊!请陛下慎之再慎!”
光时亨、魏藻德等几名官员也跟着发言。
一时间,殿内仿佛重回往日“众正盈朝”
、齐声反对南迁的场面,好像皇帝的意志再次被“公论”
裹挟。
但龙椅上的朱由检面无表情,这些他已经习惯了这群人的表演,反倒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等他们声音渐歇,朱由检这才缓缓站起身,动作虽慢却带着一股积压了十七年怒火,现在终于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