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嗤之以鼻,此刻听着这群寒门子弟,不仅公然拥护废除他们赖以生存的特权,更直斥其非,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住口!尔等懂什么!”
陈显宗排开人群,指着张承志厉声呵斥,世家子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陈先生或有几分见识,尔等竖子也配妄议朝廷法度?精研朱子《四书章句》,体悟圣贤大道才是正途!
李逆之‘科’,沐猴而冠,伪令岂能为真?尔等趋之若鹜,莫非想做那乱臣贼子的爪牙,坏我士林清名?!”
“伪令?”
张承志年轻气盛毫不退让,引得更多人围观。
“显宗兄家中坐拥良田,自然视新政如寇仇!我等寒窗所求,不过学得治水安民之实学!
考的是活命济世之真本事!强过尔等百倍!空谈什么‘存天理、灭人欲’,自家仓廪丰实,城外饿殍遍地却视而不见!
有句话,大将军说得很对:自家田产不纳一文税赋,有何颜面高谈忠君爱民?简直是道貌岸然的——国之蠹贼!”
“放肆!”
一个威严沉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众人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进士出身的陈子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人群外围,身着深色儒衫,面容清癯,目光如寒潭古井般深邃。
他没有看张承志,而是先扫了一眼面红耳赤,羞愤欲狂的门生陈显宗,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
随后缓步上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当陈子壮走到场中心,连激愤的张承志也一时噤声。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带着进士名宦特有的威仪与疏离。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功名之道,治国之术,岂是尔等可妄加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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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法度乃两百年积淀,自有其深意,尔等推崇李逆伪令,攻讦乡贤,言辞无状,已犯大不韪!”
他微微一顿,眼神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至于税赋、实务,自有庙堂诸公与地方有司权衡。
尔等未窥堂奥,仅凭一腔血气,便在此大放厥词,煽动同窗,扰乱学宫清静,实乃无知狂妄,有辱斯文!”
话音未落,他便转向自己的门生,语气颇为傲慢道:“显宗,你与这等狂徒争执,徒降身份。还不快退下!”
陈子壮的出现和训斥,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陈显宗头上。
他虽仍愤恨难平,但在老师兼族叔的威压下,强压怒火,恨恨地瞪了张承志一眼,依言后退。
然而,这“有辱斯文”
、“徒降身份”
的轻蔑评价,却像火星溅入了滚油。
张承志和周围的寒门学子们,瞬间被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
他们敬重陈邦彦的学识风骨,却无法忍受陈子壮这种居高临下、彻底否定他们诉求和尊严的傲慢!
“好一个‘徒降身份’!”
张承志双眼赤红,热血直冲头顶,指着陈子壮厉喝:“陈进士!您饱读诗书,位列清班,自然觉得我等寒微之身谈论国是便是‘有辱斯文’!
可这‘斯文’,能填饱城外灾民的肚子吗?这‘身份’,能疏通淤塞的河道救人性命吗?大将军开科取士,考的就是这救命的实学!
您却斥之为‘伪令’!您高高在上,只知维护自家免税之权,视我等求学报国之志如草芥,这才是真正的——斯文扫地!”
“说得好!”
“我们凭本事考学,何错之有?!”
寒门学子群情激愤,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陈显宗等人见张承志竟敢当众顶撞、辱及恩师,再也按捺不住,怒吼道:“狂徒!敢辱及先生!揍他!”
说完,不顾陈子壮还在场,几人如疯虎般扑向张承志!张承志身边的同窗也怒吼着迎上!场面瞬间失控!
“住手!反了!反了!”
陈子壮脸色铁青,厉声呵斥,试图维持秩序。
但热血上涌的年轻人,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就连府学教谕的哀嚎声,也被淹没在拳脚书本横飞中。
布告栏在推搡中剧烈摇晃,那张写着新政的告示,被一只不知属于哪方、因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
“嗤啦”
一声,狠狠撕下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