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死寂,只有崇祯压抑的咳嗽声,铜壶滴漏单调而冷酷的“滴答”
声,如同这帝国走向末路的倒计时。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略显突兀,但带着几分地方口音的声音响起,来自角落一个负责整理湖广文牍的低阶兵部主事。
他似乎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想找点不那么绝望的消息。
下意识地翻着手中一份不起眼的旧塘报,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湖广南路…似乎也乱了…上月有报,永州府被一支叫‘常胜军’的流贼……呃,被一个叫李嗣炎的占了……”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皇帝和重臣们的思绪,皆被山东的滔天血火、襄阳的僭越称制、国库的空虚压得喘不过气。
区区一个南陲府城的得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嗣炎”
,在此时此刻的朝堂上,渺小得如同尘埃。
崇祯甚至没有向那个角落瞥上一眼,他的目光燃烧着无处发泄的怒火,依旧死死盯着阶下那些‘衣冠楚楚’的重臣!
无人关心永州府落入了谁手,更无人知晓那个叫李嗣炎的名字,正在那片烟瘴之地,用搜刮来的钱粮,日夜不停地招兵买马锻造火器。
如同蛰伏在东海归墟中的潜龙,正悄然积蓄着飞腾九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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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六年正月下旬(1643年2月末),湖广,岳州府(今岳阳)
历经九死一生,丢盔弃甲,身边仅剩十余骑狼狈亲兵的艾能奇,终于逃回了大西军控制下的岳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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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扼守洞庭湖口、控遏长江咽喉的重镇,此刻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
当看到城头飘扬的“八大王”
大旗时,这位悍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几乎从马背上栽下来。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飞入岳州府衙。
府衙正堂,气氛原本就因前线战事胶着而凝重。
张献忠正与几个心腹将领,对着地图争论攻打武昌的策略,他一身赭黄袍容貌粗犷,目光阴鸷,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报——!大……大王!不好了!”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紧张。
“张……艾能奇将军回来了!”
张献忠眉头一皱,粗声道:“回来就回来,嚎个甚?让他滚进来!”
当面目枯槁身上裹着渗血布条,盔甲破烂不堪的艾能奇,被亲兵搀扶着踉跄进来时,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义子将军?
“父……父王!儿臣……儿臣无能!永州……永州府丢了!”
艾能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话语夹杂着浓浓愧疚。
“什么?!”
张献忠猛地从虎皮交椅上弹了起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几步跨到艾能奇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弥漫开来。
“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