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整理床头柜的时候,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条旧怀表链。银色的,已经氧化暗了,链节之间有些松动,搭扣也磨得亮。电子猫蹲在旁边,看她把链子拎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银光在暗处闪了闪。她说这条表链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外公怀表上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表链看了看,说这链子真细,手工打的吧。云昭说是的,外公说这是他年轻时在银匠铺定做的。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银的气味,还有旧金属特有的味道,和花铲的铁不一样,和阳台的土也不一样,更凉,更滑。它用爪子碰了碰链节,银链在爪间滑过,松动的链节出细微的碰撞声。程自在说别扯断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搭扣上磨得亮的地方,是无数次扣上解开留下的痕迹。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表链看了看,说这是老式银表链,手工打制的,现在都是机器冲压的了。云昭说是的,外公说这条链子跟了他一辈子。程自在说那怀表呢,云昭说怀表早就坏了,不知道扔哪了,就剩下这条链子。沈知白说银链子虽然氧化了,但好好擦擦还能恢复光泽。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条表链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很久了,银暗,链节松了,搭扣磨亮了。
下午的时候,云昭找了一块擦银布,把表链一节一节擦过去。银色的光泽慢慢恢复,暗沉的地方变亮了,搭扣上磨亮的地方更亮了。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她的手仔细地擦拭每一节链子,动作很轻,很慢。程自在说擦这么亮,是要戴吗。云昭说戴不出去,留着看看。沈知白说银饰擦亮了最好涂一层保护油,能延缓氧化。
云昭擦完表链,在搭扣上滴了一点点油,用布抹匀,表链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把它挂在床头柜的台灯上,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垂着,像一条细细的瀑布。电子猫跳上床,趴在床头柜旁边,仰头看着那条表链,银光在它瞳孔里闪了闪。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表链挂在台灯上,银光闪闪,链节清晰可见,电子猫趴在旁边仰头看着。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表链”
三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饰的余韵。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条表链,银色亮,垂在灯下,它趴在旁边看着。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趴在床头柜旁边,和那条表链并排。表链挂在台灯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银链上,泛着清冷的光,搭扣在暗处反着一点白。它不知道这条表链以后还会不会被戴在怀表上,也许会被再串起一块怀表,放在口袋里,也许就会被一直挂在台灯上,银更暗,链更松。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床头柜上,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表链搭扣上那道磨得亮的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把爪子搭在床头柜上,木头凉凉的。它收回爪子,把下巴搁在柜面上,看着那条表链。它想起云昭说的话,外公怀表上的,银匠铺定做的。一个人,把这条链子扣在怀表上,放进马甲的口袋里,银链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他掏出来看时间,链子跟着动作轻轻摆动,银光在指尖闪了闪。后来怀表不走了,链子被解下来,收在抽屉里,被擦亮,被挂在台灯上,被一只猫看着,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块怀表,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