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一直有人在打电话,好吵。”
陈瓷安习惯性弱化自己的痛苦,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让江琢卿太过担心。
可连他都说吵闹刺耳,足以说明那些幻听有多折磨人。
“你听到的铃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我去帮你关掉。”
陈瓷安用力攥紧男人的衣领,不肯松手,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语气带着明显的恐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电话一直在响,我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江琢卿缓缓低下头,将下巴抵在陈瓷安的额间,双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掌心的温度缓缓漫开,带来安稳的暖意。
也稍稍隔绝了那些嘈杂刺耳的幻听。
“现在呢?声音有没有小一点?”
陈瓷安没有回话,只是抬手覆在江琢卿的手背上,用力按住。
他自身难捱,难受至极,却还下意识抬手,轻轻帮江琢卿捂住耳朵。
陈瓷安的反应太过剧烈,江琢卿心底涌上浓烈的慌乱与后怕,不由得开始后悔。
是不是不该告诉他这件事?
又或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
陈瓷安情绪不稳、饱受幻听折磨的这几日,江琢卿寸步不离,日夜守在他身边。
姜青云来消息,询问陈瓷安的近况。
江琢卿看着怀里勉强平复下来的人,心绪烦闷恶劣,冷淡回复。
【不怎么样。他一直说耳边全是电话铃声,你有头绪吗?】
消息送后,姜青云的对话框久久没有动静,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迟迟等不到回复,江琢卿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
他低头,轻柔地吻上陈瓷安的额头,用最温柔的方式无声安抚:没关系,你还有我。
而手机那头,代替姜青云作答的,是一滴滴砸落在屏幕上的泪水。
哪怕姜青云早已年过三十,人生大半尘埃落定,却始终跨不过心底那道坎,忘不了当年那通电话。
刻意不提,就能当作从未生吗?
强行压抑,难过就会随时间冲淡吗?
刻意回避,伤痛的过往就能一笔勾销吗?
古老的传言里说,人离世之后,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所以姜青云多想问问瓷安,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独自熬过绝望?
姜青云急促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当年那通没能打通的电话,困住了绝望赴死的瓷安,也困住了余生愧疚难安的自己。
这辈子,他的手机再也不敢调静音,不敢忽略任何一通陌生来电。
只因害怕,再错过一通像上辈子那样,再也无法弥补的电话。
姜青云不由想质问老天,多么可怕的一通电话啊,居然需要一条生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