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被无限放大。
或许是他早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伤口划得不算深,
可浴缸里的清水,早已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粉。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苍白无力的指尖一滴滴坠落,砸在光洁的瓷砖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凄厉的血花。
可偏偏如此刺目的一幕,少年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
他阖着双眼,眉眼舒展,唇角竟还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笑意那是解脱的笑意。
像虔诚的信徒。
他就那样安静地、顺从地,任由自己仅剩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仿佛终于挣脱了日日夜夜缠绕着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痛苦与煎熬,
终于寻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不用再受累的解脱。
姜承言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片刺目的红,和少年安静到诡异的脸庞。
“瓷安!!瓷安!!!”
两声撕心裂肺的低吼,从姜承言喉咙里疯狂吼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浴室里回荡。
可他倾尽所有力气的呼唤,没有得到少年分毫回应。陈瓷安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眼前的画面,彻底碾碎了姜承言的神智。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踉跄着几乎栽倒进浴缸里,
疯了一般伸手,小心翼翼又颤抖至极地将陈瓷安打横抱了出来。
两人浑身都被冷水和血水浸透,水珠混合着血珠,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往下落,
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猩红刺目的痕迹。
“来人!快!给医生打电话!立刻!马上!!”
姜承言的怒呵声带着崩溃的哭腔,几乎响彻整栋别墅,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佣人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可看清他怀里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陈瓷安时,
全都吓得脸色煞白,呆立在原地,浑身僵,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姜承言再次出暴怒又绝望的喝止,众人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许伯步履蹒跚地从房间里走出,只一眼,便看到少年苍白死寂的脸,和他手腕上狰狞的伤口。
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死过去,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医生以最快的度赶到,拎着医疗箱,跟着姜承言一路狂奔,坐上开往医院的汽车。
车厢内,医生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陈瓷安手腕的伤口,止血、包扎,每一个动作都不敢怠慢。
姜承言坐在后座,紧紧将少年抱在怀里,双手冰凉刺骨,不停地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陈瓷安垂落的头,脸颊紧紧贴着少年冰冷的额头,
拼尽全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丝一毫的温度,可怀中人的身体却冷得像一块冰,丝毫没有暖意。
“瓷安……求求你,先不要睡好不好,睁开眼,给爸爸一点回应,就一点……行不行!!”
“你只要答应,以后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姜承言的声音彻底崩碎,带着压抑不住的低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