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管好你自己。”
郑记录员脸色苍白,点点头,走了。
张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
开始了。赵公公的“清理”
,开始了。
下一个会是谁?郑记录员?还是他自己?
他想起床板下,吴良那个木匣里,还有几页技术性的东西。虽然不核心,但如果被赵公公发现,他私藏档案,会是什么下场?
还有他埋在后院的东西。如果被挖出来……
张砚感到一阵恐惧。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像王记录员那样,“不见了”
,连个说法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决定。
他悄悄去了后院,挖出那个铁盒。打开,把里面吴良的技术笔记拿出来,撕成碎片,扔进灶膛,烧了。
只留下朱慈焕的画和诗,“玄黄一号”
的信灰,草蚂蚱。
然后重新埋好。
回到屋里,他把吴良的木匣——现在空了——也烧了。灰烬倒进茅厕,冲走。
现在,他手里只有朱慈焕的布包,和那个埋在后院的铁盒。
这两样东西,他不能烧,也不能扔。是他最后的……良心?
他不知道。
十月廿五,内务府的调令下来了。
张砚被调到内务府下属的“典籍库”
,做个整理旧档的闲差。俸禄减半,但清闲,安全。
郑记录员调去了“营造司”
,也是闲差。
王记录员……没有调令。问起来,只说“因病请辞”
。
没人再提他。
张砚接了调令,去内务府报到。典籍库在皇城东北角,是个安静的小院,院里种着几棵松树,树下堆着些残碑断碣。主管是个老学究,姓陈,六十多了,说话慢吞吞的,整天埋在故纸堆里。
“张砚是吧?”
陈主管翻着名册,“摹形司来的?”
“是。”
“摹形司……”
陈主管想了想,“好像听说过。做什么的?”
“整理档案的。”
“哦,那来这儿正合适。”
陈主管说,“这儿别的没有,就是档案多。明代的,本朝的,堆得跟山似的。你慢慢整理,不着急。”
张砚道了谢,领了腰牌,被带到一间厢房。屋里堆满了木箱,箱子上积着厚厚的灰。窗户很小,光线昏暗。
这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摞摞发黄的纸,是前明户部的田赋册子。字迹模糊,纸脆得一碰就碎。
他坐下来,开始整理。动作很慢,很仔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飞舞的灰尘上,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声音,沙沙的,轻轻的。
像时光在低语。
像那些被埋藏的、被烧毁的、被遗忘的,在悄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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