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记下:“可能为王承恩或曹化淳,记忆模糊。”
第二个问题:宫中除夕守夜的具体仪式。
这次朱慈焕答得顺畅些:“除夕……子时前,所有皇子、公主、嫔妃,都要到乾清宫前集合。父皇会出来,说几句话,赏赐压岁钱。然后一起守岁到天明。宫里各处都要点灯,不能熄。太监们要念《吉祥经》,念一夜。”
“《吉祥经》是什么经?”
“不知道。”
朱慈焕摇头,“就是一套吉祥话,年年念,我背过几句……什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后面的忘了。”
张砚记下。
第三个问题:端本宫窗棂上雕的花纹。
朱慈焕忽然沉默了。他盯着张砚,看了很久,久到张砚有些不自在。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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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
张砚含糊道,“完善档案。”
“档案……”
朱慈焕笑了,笑声干涩,“你们那档案,攒了多少了?够盖房子了吧?”
张砚不知该怎么接话。
朱慈焕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端本宫……东配殿的窗棂,雕的是‘冰裂纹’,象征寒窗苦读。西配殿是‘卍字不到头’,求吉祥。正殿……正殿好像是‘步步锦’,一节一节的,像书卷。”
他说得很细,每个细节都清楚。张砚迅速记录,心里却起了疑——刚才还说忘了大半,现在却能说得这么具体?
“您……记得很清楚。”
他试探着说。
朱慈焕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顽童恶作剧得逞。“有些事,忘不了。越久远,越清楚。反倒是昨天吃了什么,今天早上醒没醒,记不清了。”
张砚继续问后面的问题。朱慈焕有时答得流利,有时支吾,有时干脆说“不记得了”
。但张砚注意到,但凡涉及视觉细节的——物品的样式、建筑的格局、衣饰的颜色——他都记得清楚;而涉及人物、事件、情感的,他就含糊。
这不像自然的记忆衰退,倒像……刻意筛选过的。
问完单子上的问题,张砚合上册子。按规矩,他该走了。但他坐着没动。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破窗纸哗啦响。几缕灰尘从梁上飘下来,在光柱里打转。
“朱先生,”
张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些年……您在这里,过得好吗?”
朱慈焕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看着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好不好的……不就是这样?吃饭,睡觉,等死。”
“没想过……出去?”
“出去?”
朱慈焕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里满是苦涩,“去哪儿?天下之大,哪有我的容身之处?在这里,至少还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出去……出去就是个死。”
张砚沉默了。他知道朱慈焕说得对。一个前明皇子,活着就是原罪。在摹形司里,他是“标准器”
,是工具,但至少能活。出去,不出三天就会被抓回来,或者直接“消失”
。
“那……那些年,您在民间流亡时,”
张砚问,“有没有……有没有遇到过和您一样的人?自称朱三太子的?”
朱慈焕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盯着张砚:“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
“好奇会害死人。”
朱慈焕说,声音冷了下来,“张先生,你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还没学会少问少听吗?”
张砚被噎住了。他想起吴良的警告,想起这些年见过的那些“消失”
的人和事。是啊,他该学会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