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者生自我?反噬?
张砚想起七号,那个为虚构的妻儿流泪的副本。那就是“摹者生自我”
吗?
他翻到下一页。还是断断续续的记录:
“……丙辰年五月,三号实验体失控,伤二人后自戕。验其尸,脑中有结,大如雀卵……”
“……丁巳年腊月,何公病笃。临终执余手曰:‘此术逆天,终遭天谴。尔等……早谋退路。’言毕而逝。”
笔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色很深,像是用力写下的:“摹形摹形,终不知谁摹谁形。”
张砚合上册子,手在抖。
火折子快熄了,他吹灭,在黑暗里坐着。库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原来摹形司不是康熙朝才有的。它有自己的源流,有失败,有警告。那个“何公”
,大概就是吴良说的老何。他死前说“此术逆天”
,说“早谋退路”
。
可吴良他们显然没听。
张砚把册子塞回箱底,盖上箱盖。从气窗爬出去时,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回到住处,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句话:“摹形摹形,终不知谁摹谁形。”
九月二十,修正工作开始了。张砚负责十份誊本的修改。吴良给了他一份详细的修正清单,上面写着每份记录需要改动的地方。
有些改动很小,比如统一时间表述,把“亥时一刻”
都改成“亥时二刻”
。
有些改动很大,比如删除那些过于个人化的细节——某个人记得的菜名,某个人描述的痣的位置。
最让张砚难受的,是那些带有情感色彩的语句。有份记录里,犯人说:“我看见杨大哥掏出旗时,手在抖。我知道他也怕。”
吴良批注:“删。无关。”
还有一份里写:“逃出来那晚,我回头看北京城,城墙黑黢黢的,像只蹲着的巨兽。”
批注:“删。过度。”
张砚提笔,一笔笔划掉这些句子。墨汁覆盖了原来的字迹,像把一个人的记忆生生涂黑。
他忽然想起七号。七号那些关于妻儿的记忆,是不是也像这样,被一笔笔涂掉,然后替换成“正确”
的版本?
而他自己现在做的,不就是在涂掉别人的记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发什么呆?”
吴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砚一惊,笔掉在纸上,洒了一团墨。“没……没什么。”
吴良走过来,看着他正在修改的那页。上面划掉了好几行。“这些都要删干净。不要留痕迹。”
“是。”
吴良没走,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难受?”
张砚不知该怎么回答。
“刚开始都这样。”
吴良说,语气竟有几分温和,“觉得自己在抹杀人。但时间长了就明白了,我们不是在抹杀,是在整理。把杂乱无章的记忆,整理成有序的档案。就像园丁修剪枝条,去掉杂枝,树才能长得直。”
修剪枝条。张砚看着纸上那些被划掉的句子。那不是一个园丁在修剪树,是一个人在涂改另一个人的一生。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吴良拍拍他的肩,走了。
修改工作进行到第九天,张砚遇到了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