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因克说,“回人类世界。也许找个地方,把这里的事说出来。也许不说,只是活下去。”
“他们不会相信你。”
一只小母鸡说,是克拉拉,“人类不相信动物会说话,不相信猪会统治农场。”
“也许。”
奥因克说,“但至少我知道。”
他提起麻布袋,甩到肩上。动作扯到伤口,他微微皱眉,但没有停。
动物们让开一条路。从谷仓到农场大门的路不长,但奥因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土地上——这里他曾无数次走过,推着小车运送“货物”
,低着头,不看周围。
今天他看了。看烧毁的猪大宅废墟,看散落的罐头碎片,看被推倒的石碑,看那些曾经挂过标语、现在空荡荡的墙壁。看每一只动物的眼睛。
走到大门时,他停下来,转身。
动物们还站在谷仓前,没有跟上来,但也没有散去。他们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送别什么。
奥因克的目光最后落在本杰明身上。驴子站在动物群最前方,身后是那半截石碑。
“新戒律,”
奥因克问,“你想刻什么?”
本杰明沉默了很久。久到一只乌鸦飞过天空,久到风转了方向,久到茉莉不安地挪了挪爪子。
然后驴子说:“所有生命皆应知其终处。”
奥因克咀嚼着这句话。不是“不可杀害”
,不是“平等”
,不是“自由”
。而是“知其终处”
。知道自己的结局,知道自己的归处,知道生命从何而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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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
“好。”
他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农场大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门外是通往人类村庄的小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晨雾正在散去,露出地平线上灰蓝色的天空。
奥因克迈出第一步。脚落在门外的土地上,感觉和门内并无不同——同样的坚硬,同样的冰凉。
“等等。”
是茉莉。母鸡飞过来,落在栅栏上。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小小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奥因克伸手。茉莉把东西放在他掌心。
那是一根红色的布条,边缘磨损,打了结——正是声响器系在“退休”
动物脚踝上的那种。但这条是干净的,没有污渍。
“从亨丽埃塔的孙女那里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