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只是好奇。人类就这样,总想知道不该知道的。”
拿破仑的轻笑声。“那就给他点甜头。下个月加薪百分之二十。人类最懂这个——用钱堵嘴。”
“如果他不要钱呢?”
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拿破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就让他成为下一批特供品。屠夫变成肉,挺有诗意。”
录音到这里没有结束。接着是一段更私密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录音机还是捕捉到了:
“说真的,领袖同志,您不觉得……我们变得和人类一样了吗?”
“比人类更好。”
拿破仑的声音毫无波澜,“人类会被道德困扰。我们不会。我们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为此骄傲。这才是进步。”
电锯突然停止。
门外传来拿破仑的吼叫,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暴怒。然后是急促的命令,更多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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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因克知道原因:猪们听到自己在录音里的声音了。不是剪辑过的片段,而是原始对话,包括最后那段赤裸裸的宣言。
他走到门口,透过钢板的裂缝向外看。车间里挤满了动物——不只是狗,还有猪委员,甚至有几只健壮的公羊,显然是拿破仑紧急调来的“忠诚者”
。但他们的表情很奇怪:狗依然龇牙咧嘴,猪委员们却脸色发白,公羊们不安地挪动蹄子。
他们听到了。所有在场者都听到了。
奥因克深吸一口气,冻冷的空气刺痛肺部。他按下了录音机上的另一个按钮——那是他自己录的一段,昨晚准备证据时录的。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传遍整个车间,并通过外部线路传到广场,传到农场每个角落:
“我是奥因克。屠宰场工人,受雇于拿破仑。”
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一个月零四天。处理了五十四只动物。每一只都有名字。亨丽埃塔,默顿,布里斯,科斯,拳击手。”
停顿。能听见外面粗重的呼吸声。
“我以为这只是工作。屠宰场的工作。直到我看到标签,听到录音,发现猪在吃自己宣称要保护的同志。”
又一阵金属摩擦声——是动物们在骚动。
“外面所有的动物,听好。你们听到的录音是真的。你们怀疑的事是真的。你们的朋友、家人、同伴,没有被送去乐园。他们在罐头里,在炖锅里,在猪的餐桌上。”
突然,拿破仑的咆哮压过了扩音器的声音:“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撞击再次开始,比之前更疯狂。裂缝扩大,整块钢板开始变形。
奥因克后退。他背靠着拳击手的骨架。骨头冰冷坚硬,透过衣服传来寒意。
“我在冷库里。”
他继续对着录音机说,声音依然平稳,“和拳击手在一起。和他,和所有被背叛的动物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个通风口,很小,但或许——
钢板被撕开了。不是狗,是一头巨大的公羊,被鞭子抽打着撞向墙壁。羊角卡在裂缝里,鲜血直流,但裂缝更大了。
奥因克关掉录音机。他快速扯下外套,裹住铁钩和撬棍,做成一个简易包裹。然后爬上货架,用撬棍撬通风口的格栅。
螺丝冻住了。他用力,撬棍在手中打滑,虎口震裂,血滴在货架上。
格栅松动了一毫米。
下面的钢板终于被撞开一个大洞。拿破仑第一个冲进来,蹄子踩在冻肉屏障上滑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手里拿着那根尖刺,眼睛在应急灯下泛着红光。
奥因克没有回头。他全力一撬,格栅脱落。冷风从通风管道涌出,带着霉味和灰尘。
他抓住管道边缘,向上拉。受伤的肩膀剧痛,几乎脱力。他咬牙,脚蹬货架,把自己塞进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