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一角,几本看似随意摆放的书籍上。它们的封面是朴素的土黄色,标题是《热带作物栽培新法》、《土壤改良手册》。然而,塞缪尔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本摊开的书露出的内页边缘,似乎印着并非农业图表,而是……地图?
“文化交流?”
梅尔打断了他的思绪,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在我看来,所谓的文化交融,更多时候是劣质文化对优质文明的玷污。看看战后欧洲的堕落,道德的溃败,秩序的崩塌,无一不是源于此。”
塞缪尔保持沉默,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多元或平等的反驳都可能立刻结束这场会面。
梅尔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满意,继续用那种平稳而危险的语调说道:“还有一些危险的思潮,戈德曼博士,你在美国想必也深受其扰。他们打着平等的旗号,要摧毁一切秩序、传统和……纯洁性。混乱,是他们唯一的教义。”
他说到“纯洁性”
时,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猛地在胸前一抓,又豪迈而富有侵略性地向前撒开,随即立刻放下,恢复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幻觉。但塞缪尔捕捉到了。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那是……一个被刻入骨髓、靠情绪激发、又极力想要隐藏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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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并不懂,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现在,他们的做法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梅尔似乎没有察觉塞缪尔的异样,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向一个靠墙的玻璃陈列柜,“有时候,为了抵御更大的混乱,我们需要借助一些……超越凡俗的力量。”
塞缪尔决定也凑过去。柜子中陈列写这个东西。那是一个狭长的金属碎片,色泽暗沉,似乎是一种合金,一端尖锐,另一端平钝,中间呈现出一个细腰的弧度。它被放置在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架上。
“这是,一件基督教文物的仿制品,”
梅尔的声音里第一次注入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低沉,“传说它曾刺穿救世主的身体,沾染了神圣之血。它能抵御混乱,为持有者带来力量,维系……生命的纯粹与延续。”
他打开展柜,将托盘递到塞缪尔面前,示意他观看,但眼神警惕,显然不允许触碰。
塞缪尔凝视着那块碎片。它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上,除了古老,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暗沉的金属表面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了他。
那里不是书房,但不知道是哪里。低矮的混凝土天花板,昏暗摇曳的灯光,空气里是硝烟、潮湿和紧张的气味。
墙壁在震动,传来远处沉闷的爆炸声。
一个模糊但极具压迫感的背影,肩膀塌陷,正对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喘息……
一种冰冷刺骨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幻象一闪而逝。
塞缪尔猛地后退半步,晃了晃头,努力驱散那瞬间的恍惚和心悸。
战后创伤。
一定是。
医生说过,压力和环境刺激可能诱发短暂的解离症状。他对自己说。
梅尔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你怎么了,博士?”
“没什么,”
塞缪尔稳住呼吸,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旅途劳累。您的展品很特别,是从哪里得到的?”
梅尔将碎片放回陈列柜,锁上玻璃门,动作一丝不苟。“一位……收藏家朋友转让的。他曾与雨林深处的土着部落有过接触,用一些他们需要的物资,换取了一些古老的……知识传承。”
他转过身,重新用那双冰冷的蓝眼睛看着塞缪尔,“很遗憾。十分钟到了,戈德曼博士。我的花园还需要修剪。”
逐客令下得毫不委婉。
塞缪尔知道不能再停留。他道了谢,在老人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这座白色的堡垒。
重新站在小镇杂乱无章的街道上,阳光刺眼,人声嘈杂。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建筑,它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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