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手指停在“承租方”
那一栏。那里原本应该写着单位名称,但被墨水涂改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宏”
字。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从内袋里取出一支烟袋锅。铜头有些磨损,握柄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他把它轻轻放在摊开的合同上。
火光从台灯里照出来,落在铜锅上,泛出一点暗红的光。
“爹。”
他低声说,“该讨债了。”
没有人接话。
李秀梅打开电脑,把拍下的账页扫描上传。她设了密码,存进加密文件夹,又同步到云端。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拿起相机重新检查存储卡。
“这份合同能作为原始凭证吗?”
她问王德发。
老头摇头。“原件不能拿出去。一旦损坏就没了。但我可以手抄一份,按原格式复原,再盖上现在的村委会公章,作为副本提交。”
“时间够吗?”
“我今晚就能弄完。”
他说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沓空白纸和一支钢笔。他把合同小心地一页页翻开,对着灯光逐字誉写。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黑着,村路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很稳,他们不能再靠某一个人的说法,也不能再依赖偶然发现的管道或口述往事。他们需要的是系统性的证据链。
他转过身,看见王德发正在抄写附录页的财务明细。李秀梅蹲在地上整理相机包,林晓棠站在桌边翻看自己的记录本。
“晓棠。”
他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配合环保局取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晓棠抬头看他一眼。“你不睡?”
“我还得把这几页拍照存档。”
他指了指合同,“另外,我想看看这十五年的付款有没有规律。是不是每次都刚好高出三成。”
林晓棠没再说什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了眼桌上的烟袋锅,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三人。
李秀梅把放大镜递给陈默。“你看这里,第三年和第七年的付款日期都推迟了十天以上。其它年份都是按时打款。”
陈默接过放大镜,贴进纸面。果然,那两年的备注栏里写着“延期结算”
。
“为什么偏偏这两年晚?”
他问。
王德发停下笔,喘了口气。“我记得……那两年村里闹过事。一次是修路款被截留,一次是化肥厂排污。可能他们怕事情闹大,故意拖着不付钱,等风头过去在补上。”
陈默把放大镜放大。“他们在怕。”
“一直都在怕。”
王德发说,“怕有人翻旧账,怕有人对不上数字,怕这些纸变成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