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警报还在屏幕上闪着红点,陈默没动。他盯着那两个移动热源,手指搭在对讲机上,指节发白。林晓棠站在操作台前,呼吸放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放大后的轮廓。
“他们背着箱子。”
她说。
陈默按下通话键:“铁柱,北坡西侧,两人接近,带装备。别惊动,先跟。”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回应:“收到。”
几秒后,监控画面抖了一下,随即恢复。那两个光点拐进竹林深处,消失了。
陈默松开对讲机,转身走进帐篷。天刚亮,风带着湿气。他低头看了眼袖口,泥浆已经干了,结成一片灰褐色的硬块。他没去擦,抬脚往村委会走。
林晓棠快步跟上,手里抱着那叠发黄的林业档案。她脚步有点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村委会会议室的门开着。王德发坐在靠背的木凳上,拐杖杵在地上,算盘放在膝头。他没说话,但眼神一直跟着陈默进来。桌上摊着几张纸,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欠条,边角卷了,字迹泛黄。
“前年修路,欠王木匠三千二。”
王德发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在桌面,“工钱到现在没给。你们现在要拿空气去银行换钱?”
屋里没人应声。几个村干部低着头,有人搓手,有人翻本子。
陈默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没看欠条,而是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新的一页,笔尖顿了顿,写下“生态贷”
三个字。
“这笔账确实存在。”
他说,“王叔的工钱,村里记着。不止是他,还有赵家沟铺水管欠的材料款,去年抗旱租发电机的钱,都在账上。”
王德发抬眼看他:“那你告诉我,碳汇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银行真会借钱?”
陈默合上笔记本,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是县环保局出具的预认证报告。他退到桌子中央。
“这是评估结果。咱们村的竹林、山地、湿地,每年固碳量有两百八十吨。按市价,每吨能折算成一百五十元。三年累计,就是一百二十五万。”
屋里静了几秒。
“纸上写得再好也没用。”
王德发摇头,“我管账三十年,没见过拿树影子当抵押的。你要真敢借,出了事谁担?”
陈默没答。他伸手拿起那份欠条,指尖划过“三千两百元”
那行字。然后,他慢慢卷起左袖,露出沾着泥浆的袖口,轻轻蹭在纸上。
墨迹晕开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笔贷款,我来申请。”
他说,“用我家老宅做担保。要是还不上,房子归村集体。”
王德发的手抖了一下。拐杖在地面敲出一声闷响。
林晓棠这时开口:“那份宋代排水渠的图纸,我们重新测过了。竹林地下结构稳定,适合长期封存碳。而且,这片林子八百年没断过根系。专家说,这种生态连续性,在全省都少见。”
她把档案复印件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只要保护得好,未来还能接入全国碳交易市场。”
王德发没立刻反驳。他低头看着算盘,手指无意识拨了一下珠子。清脆的一声响。
“嘴上说得漂亮。”
他终于说,“可钱在哪?项目怎么落地?谁信这个?”
话音落下,窗台上传来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