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整理。”
王德发打断,“三天,给我理清楚,一笔一笔摆出来,我亲自过。”
陈默看着他。老人脸色发青,拐杖撑地,算盘还在桌上响有余音。
“行。”
他说,“三天内,我把所有账目理清,原始凭据、转账记录、签字单据,全摆出来。你要查哪一笔,我就拿哪一笔。”
“别拿全村人的命,试你的新路子。”
王德发说完,转身拄拐往门口走。算盘被他顺手带上,珠子晃荡着,撞出几声脆响。
门关上后,屋里静了很久。
林晓棠走到公告栏前,手指抚过黑板上的“工时即股权,劳动即投资”
。粉笔字边缘有些模糊,是昨夜风从窗口吹进来,纸角掀动时蹭的。
“他会查出问题吗?”
他低声问。
陈默没答。他翻开笔记本,翻到记账那几页。纸面有些皱,是因为前天暴雨后抢救档案时泡了水,晾干后留下的痕迹。其中一页的右下角,墨迹晕开一小块,刚好盖住一笔去年十月的支出条目
他盯着那块晕痕,看了几秒,合上本子。
“他不是要拦我们。”
他说,“他是怕我们倒。”
林晓棠回头:“可如果旧账真有问题呢?比如那笔茶园补贴,拨款记录和到账金额对不上……”
“那就改。”
陈默站起身,走到桌前,把登记表收进文件夹,“账目必须经得起查。我们搞这套,不是为了糊弄人,是为了人不再被糊弄。”
他顿了顿:“王德发要明细,我们就给他明细。他要查,我们就摊开。但工程不能停。明早六点,东坡集合,排水沟照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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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棠点头,拿起钢笔,翻开新的记录本:“那我们重新设计公示模板,加一栏‘历史债务清偿进度’,把旧账也纳入监督范围。”
“可以。”
陈默说,“但别写‘清偿中’,写‘待核时’“”
。没查清之前,不能给人承诺。”
她停下笔:“你是说,那笔两万三千多的修渠款,可能有问题?”
陈默没接话。他走到窗边,推开木框。东坡的脚手架还在,钢筋推在坡下,盖着防雨布。施工队的三轮车则在坡顶掉头,车斗里还留着昨天下过雨的泥水印。
他记得父亲笔记本里提过一笔:前年修渠,材料商临时加价,村委会垫了八千,后来从工程款里扣了。可账本上没记这笔冲坻。
是不是有人漏了?还是故意抹了?
他不清楚,但他知道,王德发不是随便挑事。那本1983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他藏了三十年,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防这一天。
账目不清,人心就散。
林晓棠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如果王德发真查出漏洞,村民还会信吗?”
“信不信,得看我们怎么处理。”
陈默回头,“我们不怕查,怕得是不敢摊开。”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德发的名字。没拨,只是盯着看了两秒,退出。
“我下午去趟县档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