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声音低了些,“我队里六个人,都是熟手,工钱可以缓,但材料不能欠。你明白这意思。”
陈默点头。他明白。信任不是白给的,哪怕发小也一样。
天快黑时,林晓棠找到他。她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个旧信封,边角磨损,像是藏了很久。
“我妈的嫁妆钱。”
她递过来,“还剩两万。”
陈默摇头:“不能用这个。”
“不是给你。”
她把信封塞进他胸前口袋,“是给村子的。”
他没再推。信封贴着胸口,薄而硬,像一块压住心跳的石头。他把它放进笔记本夹层,和那张烧焦的凭证并排躺着。
夜里,他坐在灯下,把所有支出列成表格。设计费、材料费、人工、水电接入、排污系统、文化展牌制作……每一项都标出最低预算。加到最后数字跳到二十三万六千四百元。赵铁柱垫了三万二,林晓棠带来两万,他自己还有五万存款——那是他辞职时的年终奖,一分没动。凑起来,十万二。差十三万四。
他合上本子,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几秒。那粒种子还在,芽尖比前日长了些,顶破了纸纤维,像一根细小的刺,轧在希望与现实之间。
第二天凊晨,他去了镇信用社。柜台后换了人,态度客气,可回复一样:“无抵押,不受理。”
他又跑了两家本地企业。一家做建材的老板听完直摆手:“乡下搞民宿?等你们火了,我建材厂都倒下了。”
另一家食品公司的老板更直接:“你们村连快递都不通,拿什么做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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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在街边吃了碗面,汤凉了也没喝完。手机震动,是赵铁柱发来的信息:“钢筋厂说,后天不打款,货全拉走。”
他回村,直奔老井。林晓棠正在测水质,见他来了,放下仪器。
“信用社呢?”
“不行。”
“企业?”
“没一个肯谈。”
他蹲下,手指插进土里,捏了捏。“含沙量偏高,得加固地基。”
“钱不够。”
他说。
“我知道。”
“赵铁柱那边……”
“他会等。”
她抬头,“可不能一直等。”
陈默盯着地面。水泥袋堆在角落,封口裂开一条缝,灰白色粉末漏出来,被风卷着,飘在草根旁。他忽然蹲下,伸手抓了一把,指缝间漏下的像一场微型雪崩。
“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他说。
“怎么想?”
“把项目拆开。”
他声音低,却清楚,“先做最小行单元——两家房,一个茶室,老井做打卡点。控制成本,先运营,再滚动投入。”
林晓棠没立刻回应。她看着那堆水泥,忽然说:“两万,能撑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有人来住,就有收入。有收入,就能谈贷款。”
“要是没人来呢?”
“那就再降。”
他抬头,“一间房,一个院子,只接待预约客。再不行,我回城里接单,远程做设计,赚一笔是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