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
许富贵正坐在炕上,眯着眼,拿着个小锉刀,慢悠悠打磨着一个烟袋锅子。
听到这几乎是撞门一样的动静,他眼皮掀开一条缝。
“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厂里没事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许大茂那只包着破布、还在渗血的手,以及那张灰败得跟死人一样的脸上。
许富贵手里的动作顿住,眉头缓缓皱起。
“出事了?”
许大茂抬头,一双眼睛瞪着自己的爹。
“出事了?何止是出事了!爹!我让人家当着全厂几千人的面,给活活玩儿死了!”
他几步冲到炕前,把食堂里生的一切,连吼带叫地喷出来。
他学着何雨柱那不阴不阳的调调,学着工人们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请全厂喝肉汤”
。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最后直接带上哭腔。
“爹!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啊?!我现在是全厂最大的一个笑话!最大的一个傻帽!我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待?我还怎么做人!”
许大茂指着自己脸,声音嘶哑地吼着。
“我这张脸,我许家的脸,全让你这个馊主意给丢尽了!”
许富贵就那么静静听着。
任由儿子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等许大茂吼得嗓子都沙哑,只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才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炕桌上轻轻一搁。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许大茂心底猛地一抽。
许大茂愣住。
他设想过他爹会暴跳如雷,会拍着桌子跟他一起骂何雨柱,甚至会安慰他几句。
唯独没想过,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了就坐下。”
许富贵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许大茂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坐下,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许富贵拿起烟袋,捻起一撮烟丝,塞进锅子,压实。
然后划着一根火柴点着,吧嗒吧嗒地抽两口。
浓重的烟雾缭绕开来,遮住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我问你,傻柱打你了吗?”
许大茂一愣:“那倒没有……”
“他骂你一句脏话了吗?”
“他……他没直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