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本该光滑如镜的轴承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
还有一片,被高温烧灼出的蓝紫色。
他哆嗦着拿起游标卡尺一量,指针偏得没边了。
一个顶他半个月工资的苏联进口合金钢零件,在他手里,变成一块连废品站都嫌弃的铁疙瘩。
“噗嗤……哈哈哈哈!”
旁边工位上,一个叫李二牛的工友,再也憋不住了,指着贾东旭手里的废品,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贾师傅!这就是您二级工的本事啊?这玩意儿,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当搓衣板,都嫌硌得慌!”
“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声。
“二牛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什么搓衣板?这叫现代派艺术品!你瞧瞧这纹路,多别致!”
“可不是嘛!这得值不少钱吧?贾师傅,半个月工资就听个响,够劲儿!”
贾东旭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手生!第一个是试试刀!懂不懂!下一个就好了!下一个肯定好!”
他慌忙将手里的废品,像个烫手的山芋,一把塞进脚下空无一物的铁皮桶里。
“哐当”
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然而,在羞愤和紧张的双重压力下,他越是想证明自己,手就越是不听使唤,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第二个。
刀具吃得太深,直接崩了个口子。
废了。
第三个。
尺寸量错,还没加工完就小了。
又废了。
接下来的几个零件,无一例外,全都成了废品。
铁皮桶里,那些闪着“贼光”
的废品越堆越多,像一座无声嘲讽的小山,压得贾东旭心惊肉跳,冷汗把工服都浸透了。
他不敢声张。
把每一个失败品都小心翼翼地,像是藏着掖着一件宝贝似的,轻轻放进桶里,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侥幸心理,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手感回来,后面多做几个好的,凑够数量,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兴许就能糊弄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间主任周扒皮,跟个掐着点打鸣的公鸡一样,又背着手溜达过来。
他先是往贾东旭的成品框里扫了一眼,空的。
再往机床上一看,还是空的。
“贾东旭,怎么回事?磨洋工呢?一个都没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