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祁野支起一口半人高的黑陶砂锅,锅沿被烟火熏得漆黑亮。
“今儿做红烧蹄花,这道菜急不得,得熬。”
祁野冲着正抱着素描本蹭过来的江墨招了招手,笑得一脸灿烂。
“小画师,这红烧蹄花最讲究心性,火大了皮烂肉散,火小了不入味。来,搭把手,帮我把那罐陈年冰糖拿过来。”
江墨应声跑得飞快,运动鞋踏在青石板上出轻快的声响。
他不仅拿了冰糖,还细心地给祁野端了一碗刚晾好的老山茶。
祁野抓起两只处理得白净如玉的猪前蹄,先用喷灯燎过表皮残留的细毛,焦香混着肉香瞬间升腾。
再入冷水焯烫,他大方地往锅里倒了半瓶谷酒,酒液入锅的瞬间激起一片白沫。
“腥气去不尽,这汤就废了一半。”
他一边说,一边用长勺撇去浮沫,动作干脆利落。
关键时刻到了,祁野半蹲在火垅旁,右手稳稳地操着一把厚重的铁锅铲。
晶莹的冰糖在热油中缓缓消融,颜色从浅黄到金黄,再到一种极其诱人的琥珀色。
他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墨,看仔细喽!”
他突然开口,声音因专注而压低。
“就这冒细密小泡的一瞬间,得下肉。”
蹄花入锅,瞬间挂上了一层透亮的糖色,像镀了一层琉璃。
祁野又加入了几枚拍碎的老姜、两颗草果和一小把干辣椒,再倒入滚烫的高汤。
“这味儿有点甜,又有点霸道。”
江墨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触到那升腾的水汽,暖意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山风大了一些,吹得砂锅里的火苗有些晃动。
“哥,我去后山再抱捆柴,这火不能断!”
祁满嚷嚷着跑了出去,院子里转眼只剩下祁野和江墨,还有不远处正低头看监视器的陈川和陆砚舟。
砂锅里的汤汁已经开始收浓,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祁野半跪在地上拨弄火炭,因为太专注,并没察觉到江墨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祁老板,你领子歪了。”
江墨心跳得有些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破那个安全距离。
他伸出手,假装帮祁野整理那件有些汗湿的领口,身体由于惯性微微前倾。
从陈川的镜头看过去,江墨就像是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了那个宽阔坚实的后背。
祁野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那种常年野外生活的警觉让他下意识想躲。
但在闻到江墨身上那股淡淡的纸墨香气时,他生生地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的皮肤,像羽毛轻搔,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什么,歪就歪吧,大老爷们儿不讲究。”
祁野嘿嘿干笑了两声,语气依旧大方,但藏在火光后的耳根子,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没敢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拨炭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陆砚舟坐在远处的石凳上,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