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就在一条体型肥硕的白条鱼以为安全,准备从一块扁平的青石下钻出的瞬间,祁野猛地弯腰,双手快准狠地探入水中,精准地堵住了它的去路。
随着一阵剧烈的水花飞溅,那鱼在他掌心拼命甩尾,却无法挣脱那双布大手。
陆砚舟学着他的样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块大石头,猛地翻起,却只捞到了满手的残叶和淤泥,惹得祁满哈哈大笑。
祁野见状,在一旁出言指导。
“手别急,得顺着水流的劲儿往下抄。”
“你看,鱼都是逆流游的,你得预判它的方向。”
陈川坐在岸边的青石上,指尖不断调整着焦距。
就在祁满因为抓到一只大青蟹而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一头栽进水里时,溪对岸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一个背着巨大画板,手里还拎着一台专业单反相机的青年,正略显狼狈地从荆棘丛中钻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镜片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他的头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一种久居都市的迷茫与惊艳,仿佛一个误入桃花源的陌生人。
他叫江墨,一个因为厌倦了格子间里千篇一律的设计图和永无止境的甲方需求,单枪匹马闯入大山寻找灵感的自由插画师。
他本来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写生,却被这溪涧的景色和这边的动静吸引,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那什么,打扰了。”
江墨看着溪水里三个人。尤其是正拎着一串战利品祁野,愣了片刻,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我看着这景色挺美,想过来采个风,拍几张照片。”
祁野抬眼,上下打量了对岸那个斯斯文文带着书卷气的青年,随手把鱼丢进篓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大方地朝江墨招了招手,笑容灿烂。
“嘿!过路就是客!正好咱今天有鱼,小兄弟要是不嫌弃,搭个伙?晚上让你尝尝我们山里的瓦片烤鱼!”
江墨愣了半晌,视线在祁野那身紧实的肌肉以及被溪水打湿的迷彩背心上停留了三秒,才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脸颊微微泛红。“那多不好意思。我就是路过。”
“相逢即是有缘,别客气。”
回到见山隐,祁野在院子的空地上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土灶。
他没有用惯常的铁锅,从后山寻了几块干净平整的红瓦,用清水反复洗净后,直接架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上。
这是祁野的拿手好戏,瓦片烤鱼。
一种古老而充满野趣的烹饪方式。
鲜活的白条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只抹上一点盐和自家的花椒粉,不加过多的腌制,为的是保留鱼肉最原始的鲜甜。
用刷子蘸了厚厚一层自家炼的猪油,均匀地涂抹在烧得微热的瓦片上。
处理好的白条鱼被他利落地摆在瓦片上。
鱼肉贴在瓦片上的瞬间,出了极其治愈的滋啦声,一股混合着油脂和鱼肉焦香的气味瞬间升腾。
陈川的微距镜头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鱼皮在瓦片的高温下迅蜷缩变焦,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在烤制的过程中,祁野不时地翻动着鱼身,确保两面受热均匀。
快出锅时,他大手一挥,抓起一把切碎的野山椒和几片新鲜的藿香叶,随手撒在鱼身上。
那鲜红的辣椒和翠绿的叶子,为这道烤鱼增添了最亮眼色彩。
江墨抱着画板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条在瓦片上香气四溢的白条鱼,手里的铅笔在写本上却没停。
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线条的中心正是豪迈地颠着瓦片的祁野,背景是跳跃的火光和缭绕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