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山庄是仿日式的装潢,连工作人员都穿着和服迎宾。丝质腰带束出的弧度,低头时雪白的后颈,在昏黄纸灯笼的光晕里,构成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视觉仪式,让林眠有些目眩。
陆怀谦显然提前打点过一切。他们被引向最僻静的独栋院落,穿过枯山水庭院时,引路的侍者安静得如同影子。
林眠跟在他身后半步。
拉开门,室内是更深的静。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私密的露天风吕,温泉水汽在夜色中袅袅升腾,模糊了山石的轮廓。夜色如墨,泉水却莹白如玉,蒸腾起滚滚白雾,让空气都变得潮润温热,吸入肺腑有种微醺般的滞重。
陆怀谦用日语和侍者吩咐几句,就看见那人迈着小碎步后退离开了。
林眠和他们这种家族精心培养的不一样,陆怀谦和陆怀兰都会三四门,他现在连英国话都快忘干净了,根本就没有使用的场合。
房门合拢,将一切程式化的恭谨关在门外。虚假的客套瞬间褪去,空气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安静,以及彼此无法忽略的呼吸声。
陆怀谦注意到他在走神:“お母さんは何を考えているの?”
林眠愣了下,赧然地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意思是,你想什么呢。”
陆怀谦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出来玩就把那些糟心事忘了吧,不是说要陪我么,还心不在焉的。”
林眠不愿意提家里的事情,把刚刚送来的浴袍拿起来,边帮陆怀谦穿上边否认:“我没想靖年,在看你说外语,感觉挺厉害的。”
陆怀谦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林眠抬头对他蹙了下眉,嘴角的笑意却骗不了人,“你爱信不信。”
陆怀谦摇了摇头,调侃道:“看看,现在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林眠经不住他这么旁敲侧击的吓唬,正经了许多,甚至算的上严肃了:“怀谦你别这样,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生得一副极惹眼的好皮囊,肤白似雪,是那种透着细腻光泽的冷白。
就算是嗔怒的时候,也半点不招人烦。眉毛轻轻蹙着,脸颊泛着点粉意,眼神里带着点气鼓鼓的劲儿,反倒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动。
“行,错了,我错了。”
陆怀谦微微垂眸,顿了片刻后笑道,“下次还敢。”
林眠被他这突然转折的气笑了,愤愤地去捏他的脸:“怀谦,我真服了你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呆在一起,你就这么找事啊。”
分开小半个月,林眠的脾气也见长。
换做是先前,但凡陆怀谦怀疑一点,林眠就得急得掉眼泪。可见带孩子没有不疯的,连林眠这种热衷于溺爱孩子的老好人都委屈了,他那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
陆怀谦耐心地由着他控诉一番,也不出声。
等空气再次安静时,他才过去抱了抱林眠,成熟稳重像个男人:“我很想你。”
林眠没有推拒,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偷偷见面,隔上那么久才能倾诉思念。明明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介于他们的身份和境地,连最简单的想你都要藏起来再说。
他也想坦然说出来,但这话在唇齿间溜了一圈,又难为情的咽下去了。
只能羞赧的小声说句:“我也是。”
“……对不起怀谦,我刚刚好像有些太凶了。”
林眠的心重新软了下来,他都在干什么啊,换作以前,早就该急着解释去了,争取让陆怀谦相信他。
“这样挺好。”
陆怀谦歪头将脸贴在他的发顶,语气中带着笑:“你愿意和我发脾气,不就是信任我么,我没你想的那么心胸狭隘,我接的住。”
林眠让他三言两语弄得晕乎乎,闭着眼将额磕在他肩膀,心疼地喃喃道:“你怎么那么好啊。”
“别人都欺负你性格好。”
陆怀谦有点懵的眨眨眼,他妹妹和林眠一个两个的都觉着他是个好人,在这么演下去,他自己都有点相信了。
他就着拥抱的姿势,很自然地说:“身上都是外面带来的寒气,去泡泡?”
在陆怀谦后退离开时,林眠有种失落的怆然,拿着托盘里的浴袍去了更衣室。
等收拾完了,他就去找温泉池边的陆怀谦。
隔着氤氲的热气望过去,陆怀谦正弯腰掬起一捧水,手腕轻轻一扬,水珠便簌簌地落回池面。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的肌理随着动作绷紧,带着点少年气的利落劲儿。
美中不足的是水汽太浓了,模糊了陆怀谦的眉眼,影绰绰像隔了一道毛玻璃。
朦胧的引着人往他身边走。
“怀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