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的手落了空,自己却腾出胳膊环住我,另一只手覆上我的额头,撩起所有碎发,低头很快地吻了一下。
“你现在的心理年龄比我要小十岁,所以要适当听取经验丰富者的意见,pippo。”
他露出两排白牙,坏笑。
“也就十年。”
我不满道。
维埃里深深地看入我的双眼。
“十年其实很长呐。”
我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有什么很想告诉我却又不能说的东西盘桓在他气管里不上不下。
我挑眉,示意他别犹豫、搞快点。
可这家伙明显没收到我发出的信号,他揉揉我的头发,问我为什么用这么诡异的眼神盯他。
我在探索bobo的内心世界和道歉中选择了后者,毕竟从他的视角看来就是我毫无预兆地发怒,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该让嘴被缝住的火药话,简直一个思维极度紊乱、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患者。
“对不起,bobo。”
我表情诚恳道:“我对你随便发了火,我的问题。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放在前座之间的手机就嗡嗡地鸣叫起来。我耳朵尖,听出是劳拉·保西尼的歌。
好姑娘劳拉啊,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维埃里捕捉到我竖着耳朵的专注模样,撇撇嘴侧过手机屏,给我看来电人的姓名——西蒙尼·因扎吉。
眼见他就要满脸笑意地接通电话,我按住他的手急匆匆道:“先不要和他说我的事,可以吗?让我听一听他的声音就好。”
bobo弄不懂我的想法,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在我弟弟的声音从手机下方的几个小孔中飘出、充满整个空间时,我几乎要落下泪。
“嗨,bobo。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棒,棒极了。教练先生,祝贺你们从亚特兰大手里拿下三分啊。大忙人找我有什么事?”
“别打趣我了。”
西蒙尼的笑声有些害羞,他说:“我父母要我给他们寄过去一套98到06年世界杯的国家队球星卡,还有之前放在你家的相册。我现在带队在都灵,没办法找,能麻烦你帮忙拿到吗?”
“小事。”
维埃里将通话页面变成小窗,切到备忘录打下两行字,问:“就这些?”
其实西蒙尼也就这点要求了。但考虑到我在一旁像条看到肉的狗一样窃听,bobo又扯了些有的没的。
什么内斯塔马上要下课了,加图索陪着他一起,听说米兰可能要聘玛尔达当总监啦,之类的。
我听得非常开心,一直到他们互相道别、挂了电话后还恨不得咂咂嘴来回味。
“没想到你也叫保罗这个。”
我笑:“我还没叫过他‘玛尔达’。”
“只有我和内斯塔习惯这么喊。”
维埃里很得意。“笑得这么高兴,怎么不愿意和你的宝贝mone相认一下?”
我的嘴角立马被压住了。
“因为我对不起他。”
我说:“不只有他,还有爸爸和妈妈。如果不是我,爸爸会在皮亚琴察当一辈子快乐老头,种种菜养养花;妈妈可以安心地读各种她喜欢的书——她说过等我们退役后要养一只猫和一只狗的,而不是一把年纪还要为了离开伤心地搬去北美住。”
“我之前在报刊亭看到过西蒙尼的照片,他都快和我一样瘦了,明明他是易胖体质。”
bobo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安静了一瞬。
“这不是你的错,pippo。你也不想那件事发生。”
我摇头。
我的确不想。
我曾经长久地痛恨命运的不公,指责它为何要夺走我还在燃烧的生命。心中的不甘是那样苦涩,以至于陷入了不断下坠的泥潭,顾不得伸手拽住我所失而复得的。
幸好他没有忘记那个闪耀肆意的菲利波·因扎吉,也没有放开眼前这位不堪的pippo。
我收好所有情绪,把它们分门别类打包放进记忆的储藏间,看向我的挚友,我最坚定的伙伴。
“bobo,你还没有原谅我呢。所以你愿意吗?不追究我刚刚昏了头的胡言乱语,继续和我做好朋友。”
他抓起我的手,很用力地握着。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个同样属于易胖人群的家伙,他比现役时也要瘦上很多。
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他豁达戏谑的语气逗乐了。
“废话!”
维埃里的眼睛在渐浓的夜色中竟格外明亮。“我怎么可能忍心对你生气啊,pip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