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啧啧两声,忍不住插嘴道:“一般来说,雨季土壤湿润,矿山很容易崩塌,矿洞内的水位也会升高,采工随时都会丧命,因此朝廷是明令禁止夏季过度开采矿石的。”
“不错。”
惊蛰握紧拳头,低沉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玳铁矿与军械直接相关,属下粗略计算过,按这个开采程度——”
惊蛰话刚说到一半,原本各站一边的立秋和立冬同时动作,一个掀窗一个推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迅即,青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殿下,后院走水了!”
卫安澜一惊,忙披衣出门查看。只见滚滚浓烟从后院马厩冒出,蹿动的火苗腾空而起,已然照亮了半边夜空。
公主府是皇帝登基前和卫安澜的住处,四周皆为民宅。夜风横扫,火星四溅,临近的房屋也被波及。念及立秋和立冬的反应,卫安澜恍然,“有人纵火?”
小满和惊蛰早已带人奔向后院,少微冲进里屋背上药箱,拉着卫安澜就走,“先出去!”
卫安澜绕到后街,巡街的卫兵都在忙着提水救火,卷入火海的宅院虽不多,却也令半条街的百姓惊恐哭喊起来。卫安澜扶住胸口,只觉得一只大手正紧紧捏住她的心脏,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挣脱。
纵火之人何其狠毒,加害她的性命不说,还殃及无辜的百姓!
卫安澜什么都没说,她和少微对视一眼,裹上打湿的外袍冲进了起火的宅院。
浓烟滚滚,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卫安澜呛得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一面掩住口鼻,一面躲避断裂的横梁,循着呼救的方向将受困的百姓一个个拖出火场。所幸现在还未到就寝的时辰,大街小巷行人不少,火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也没有太多人受伤。
缓了口气后,卫安澜又命人去照看受伤的百姓。她四下看了看,发现一个中年女人正蜷缩在屋檐下,衣摆也被烧短了一截。卫安澜不顾嗓子里弥漫的烟尘,忙快步走过去,挽起裤脚为她清洗包扎。
女人仓皇无措的视线逐渐聚焦,她颤抖着抱紧身体,口中不停地道谢。
“夫人不必客气,是我的住处起火连累了大家。”
卫安澜撕下细布包好伤口,把手中的小药瓶塞到女人怀里,“这药一天涂两次,很快就好了,夫人拿去用吧。”
“这多不好意思……”
女人受宠若惊地接过药瓶,用袖子擦了好几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正说着,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大喝,“让你不在家好好待着,烧坏了没有?”
卫安澜抬起头,前方风风火火跑来的男人正是清风楼的老板。老板一见卫安澜,倏地变了脸色。
那夜卫安澜和柳遇在清风楼里讨论左麒之死的案情,他先收了卫安澜足够包下两个酒楼的钱,又语焉不详地让柳遇误以为卫安澜仗势欺人白吃白喝,骗了他不少打赏。本想着就算二人事后对起账来也不好意思把钱要回去,不料今日竟在这里迎头撞上了卫安澜……
柳遇的钱袋子还揣在怀里,老板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害怕自己的小伎俩被拆穿,他手忙脚乱地拉走自家女人,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吗?她是长公主!”
有如惊雷炸响,整条街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卫安澜身上。
她本就穿着便服,又因在火场里穿行了几个来回,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沾了烟灰,是以刚才没有被人认出。百姓们怔怔地望着卫安澜,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冲进火场救人的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华阳长公主。
长公主?
老板娘双手猛地一缩,卫安澜送给她的药瓶砰然坠地,骨碌碌滚到墙根,陷进了淤泥里。
卫安澜微微垂下眼睫,笔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老板推搡着老板娘离开,口中依旧絮叨不停,“快走快走,你是什么身份,居然让公主给你上药?再说了,要不是她,咱们的宅子也着不了火……哎,真是晦气……”
话音很轻,又很重。
原本死里逃生的百姓还都对青萍和少微千恩万谢,而当老板喊出卫安澜的身份后,众人纷纷强笑着逃离,竟似要和邪祟妖魔划清界限一样。
一阵风吹过,卫安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原来深秋的夜这么冷啊。
清风楼老板说得对,若卫安澜不来南都,何来这场火灾呢?百姓只看结果,有什么可辩驳的,莫说伤心,她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祸国妖星”
啊。
卫安澜沉默着伫立良久,方淡淡勾了勾唇角,蹲下身去捡被老板娘丢弃的药瓶。
恰在此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