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整个南都谁不认识你啊?”
男人被薛知宜吸引了注意力,哈哈大笑道,“都说你腰细腿长,身体柔若无骨,我已经很暖和了,现在我只想要你……”
说着,他单手扯下蓑衣,一步一步朝薛知宜走去。巨大的阴影化作无形的威压,薛知宜本能地缩成一团。眼看男人肮脏的大手就要碰到薛知宜的脸,卫安澜忽然开口: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她那!”
男人身形顿了顿,而后他猛地回过头,目露凶光。
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卫安澜心下便有了计较。她扬起下巴,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你果然是在找信物。”
按理说雨夜劫持女人不是求财就是求色,可卫安澜喊出那句话后,男人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他对她们并没有兴趣,而是在找一样特殊的,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发觉卫安澜是在诈自己,男人恼羞成怒,狂吼着朝她猛扑过来。
“阿冉小姐!”
薛知宜尖声唤道,不管不顾地就要拦住男人,然而她的动作终究太慢,卫安澜被仰面按倒,后脑“咚”
的一声砸在地上。男人发了狠,扯住卫安澜的衣领便向两边撕开。
恰在此时,庙门似被人推动,闪电的银光透过窗户照在卫安澜头顶。对上她含了三分笑意的明眸,男人的力气忽然就松了。
不过瞬息之间,卫安澜翻身暴起,双腿一扫一扭便将男人反压在身下。他刚要反抗,卫安澜直接手腕一震卸掉他的下巴,动作一气呵成。
庙门大开,柳遇周身裹挟着冰凉的湿气跑进神庙,刚好看到卫安澜用麻绳牢牢捆住了贼人。
“你也配和本宫动手?”
柳遇心头凛然一寒,指下不自觉地捏紧伞柄。他听着男人关节错位的声响,全然忘记了早已在心中重复数次的问候。奉承,关心,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知道卫安澜会武,却从未见过她出手,亦从未见过她眉宇间带着如此阴冷的杀气。即便是王夫人故意提起谷雨激怒她时,她也克制着情绪,不许外人窥视。
或许这一刻的卫安澜,才是真正主宰生杀大权,能跟随凉帝起兵复国的长公主。
她不杀人,不代表她不会杀人。
想来血仇酿就之际,她也是这般冷酷狠毒吧。
确定男人不会再对旁人造成一丁点威胁后,卫安澜侧目抬眸,收敛了所有杀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柳大人?”
卫安澜语气平平,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就对了,连梦中杀死她的金镯都出现在了夜市,若柳遇不在,岂不无法应验所谓的“命中注定”
?
天命所承——抑或是阴谋诡计——这场游戏已经越来越扑朔迷离,也越来越有趣了。
听到卫安澜平静如水的问话,柳遇回过神,忙恭敬地行礼道:“参见殿下。微臣今日公务不忙,便去夜市散心,不想看到有人偷偷跟着殿下和薛姑娘,微臣本欲上前提醒,但——”
卫安澜立即竖手止住,柳遇无非是想说看见贼人迷晕二人,驾着马车逃离,他一路追赶,因雨大才晚来一步。既然这番说辞经得起推敲,她便没必要听他再说一遍。
被卫安澜截住话头,柳遇也不觉得尴尬,他先帮薛知宜松了绑,而后再次返回卫安澜面前,关切道:“殿下方才有没有受伤?”
卫安澜没有回答,只冷冷地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他口中嗬嗬作响,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连服毒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心念忽转,卫安澜正了正衣领,淡淡道:“柳大人,请带薛姑娘到里面避一避吧,本宫审问凶犯的方式恐怕你们会受不了。”
柳遇叹了口气,“殿下,请让微臣将人带回刺史府吧,您这样直接审问怕是会招来非议。”
非议?
卫安澜毫不在意地反问道:“柳大人,人言何所畏惧?”
柳遇沉默片刻,复认真看进她的双眸,声音喑哑。
“殿下,人言……可畏。”
卫安澜微微眯起双眼。本以为柳遇只是表里不一,哪怕面上再温和,也难掩骨子里的清高和强韧,可他这句话实在有些出人预料。如此心事重重地说出“人言可畏”
,换作旁人定会猜测他被人言伤过,进而探寻他的过往,一寸寸走进他的内心,卫安澜却不以为然。
好奇和心软是会害死人的,她已经被那个荒谬的梦搅扰了心绪,再越雷池一步就危险了。
于是,卫安澜移开视线,冷声坚持道:“请二位回避。”
柳遇和薛知宜默默对视一眼,只得听话地退避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