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梵心内有些诧异,泽哥满月虽是喜事,但对于高宜这样关系平平的长辈来说,却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原本以为高宜公主也会如诚王几个伯叔父一般,派个小胖子一样的同辈过来道一声贺就罢了,倒未想到,会亲自前来。
“快起来,知道这事,母后皇兄都高兴的很,孩子呢?”
高宜公主的面色虽还有些憔悴,但态度竟却很是和蔼可亲,非但没有以往的盛气凌人,言行态度里,甚至隐隐透出了几分讨好拉拢。
这是……已经全然放弃了赵修文,开始寻后路了不成?恩梵心内有些犹豫。
的确,虽然上一世,叶修文与陆氏的事也暴露了,但那时的陆氏,不过是个皇叔连面都没见过的采女,也不过比宫女稍稍强些,再加上那时叶修文还未曾过继,不算是圣上的儿子,皇叔虽也生气不喜,但到底比不上这一回亲眼看见自己刚刚过继的太子,与自己几个月前还盛宠许久的贵人厮混一处来的震怒。
这一次事发之后,非但东宫内的赵修文已被看管幽禁,便连原本与承元帝兄妹相得的高宜公主,如今都已有些遭了圣上的厌烦,如今退让示弱,倒也算正常。
恩梵虽明白其中缘故,面上却丁点不敢托大,照旧恭恭敬敬的以晚辈之礼将高宜公主迎了进来,本以为今日的来人都该差不多了,门口却又出现了另一位已然许久未曾出门的当朝亲王——
福亲王,赵恩霖。
第85章
大堂哥赵恩霖。
听到了这一位到来的唱礼声,恩梵便忍不住的浑身一凛,回过神后先是低头捏了捏自个腰间系着的香囊,才抬头正色迎了上去。
香囊里放的是权贵子弟们常用的沉檀香,味道不浓郁,但香性却很是霸道,极少一点都很容易嗅出来,用了这香,连旁的香料都会一并盖下去,就更莫提人自个身上的血腥气。
不错,恩梵今日正赶上了每月里都不甚痛快的那几天,身上正带着血气。
说起来如此轻微的血腥味,哪怕是周遭里贴身伺候的侍从怕是都不一定能发觉,但对于有些天赋异禀,嗅觉敏锐的人来说,闻出来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这天赋异禀的人,头一个便是苏灿。
早在大乘寺的时候,恩梵问过苏灿是如何发现她的女儿身,在那时便得知了这问题的答案。
苏灿不光是箭术超群,事实上,他天生五感就都比寻常要敏锐的多,若不是他的养父母因为他是前朝血脉,一心教导他帝王之术,这般的五感原本该是天生习武的好苗子,那一手好箭术,只不过是这天赋异禀所造成的结果之一。
之前苏灿虽偶有察觉到恩梵身上轻微的血腥气,却也只当是受伤未愈并未在意,但等的他偶然从知道了田源怀疑恩梵是女儿身的密报后,只需算着每月的日子两相印证个几次,便结结实实的做实了这个怀疑。
恩梵这香囊,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不离身的,不光身上带了香囊,每日穿戴的衣物都仔细选了香料熏过,还叫苏灿过来一一试过,确保了万无一失之后才就此放心。
当然,原本因为田源那头生出的怀疑,也在苏灿彻底接受兴梁门后,往大堂哥那头送去了确凿的并非此事的信,想来,只要苏灿那厢不出差池,这个隐患该是彻底隐藏下去了。
想到这,恩梵心内便更是格外平静,看向赵恩霖的目光也透着一股这个岁数少见的沉稳。
福亲王赵恩霖,早已是年过而立之年的岁数,但面貌看起来却丁点儿没有疲累衰败之态,虽是大焘的一品亲王,此刻却并未穿亲王常服,只是一身素色的宽袍缓带,脚踏软底布鞋,满身的魏晋风流,竟是将一身蟒袍的恩梵生生衬成了俗世间的庸碌俗人。
前后两辈子都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堂哥,恩梵猛一看见不禁一顿,回过神后心头却是暗暗冷哼一声。
她这位大堂哥,若是当真这般出尘脱俗,也不会在暗地里汲汲营营,前后两辈子都想方设法的害她性命了。
赵恩霖混身的脱俗,恩梵却偏偏就要和他讲究俗礼,规规矩矩的躬下身去,叫了一声“福亲王。”
赵恩霖面容平静的还了一礼,在他身侧,一身素面绸裙,头插一根金凤钗的女人便接过了话头:“有阵子不见,上次我拿连弩班门弄斧,叫恩梵看出不是前朝的,这一回我特地回娘家寻了爹爹压箱的前朝宝剑,就权当是赠给小侄子的满月礼了!”
这个女人看着陌生,却又莫名的有些眼熟,这么一开口,恩梵才猛地想了起来,这位正是广威将军府上的独女,如今的福王妃,也正是她正经的大堂嫂。
虽然之前已从石鱼与苏灿的密报中知道赵恩霖夫妇这b半年来都是夫唱妇随的不问世事,闭门清修,可是当真看见了福王妃这么一副“素面朝天”
的样子,恩梵却还是有几分震惊。
毕竟满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一位是出了名的喜奢华爱挑尖,也是广威将军膝下就这么一朵娇花,人人惯着,七八岁起就敢带了亲爹一年的俸禄亲去街上买衣裳置首饰,偏她还品味独特,买的都是好东西,却爱把那金玉宝石,五彩璀璨的一层层堆满,生生的堆出几分俗不可耐来,当真是极少见这样只插了一根金钗出门的时候。
果然成婚了就是不同啊,闺中时对着周遭那么许多明劝暗讽都坚持了十几年的将门虎女,这会儿为了夫君,竟是这么容易就改了过来……嗯,不过别说,大堂嫂这么一打扮,倒还当真叫人眼前一亮,称得上一句端庄大方。
种种念头在心内一闪而过,恩梵面上也只是一顿之后便也低头拱手,谢过了福王妃的赠礼,一旁自有侍从将宝剑接下,剑合在鞘中放在锦缎上,甚至剑鞘上还隐隐带着几分锈迹,也不知道里头如何。恩梵一向不好此道,一眼看去也瞧不出什么,只想着既是广威将军的私藏,应该不是假的,之后送给苏灿就是。
福王夫妇送过贺礼后,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自在侍从的恭请下去前头坐了。恩梵看着赵恩霖的背影转过门内,转过身后本还因为仇人有些严肃的面色却在看见来人后放松了下来。
“小胖子!”
恩梵面上带笑:“你这阵子是在忙什么?平常不来就罢了,我儿子满月,你竟也耽搁到这会儿?”
若是从前,赵恩楚听到“小胖子”
这称呼定是要大呼小叫,给恩梵一个好看,可是眼下闻言却是压根没听见一样,只微微低头,几乎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带着几分尴尬的客套疏远:“失礼了,路上耽搁了一阵子……”
事实上不光今天,自从恩梵被过继为皇子,小胖子对着她便一直带了刻意般的恭敬疏远,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来的少了,从前一个月最少也要往安王府跑个十几遭,这会儿倒是除了必要的来往,再也不见了。
之前一直没顾得上,这会儿既是撞见了,恩梵少不得要问个究竟:“你这是怎么了?咱们自小的情分,如今我叫父皇过继,你就瞧不上我,要与我生分了不成?”
小胖子白乎乎的面上涨出了一抹红:“怎会!我,我只是……”
小胖子说着顿了顿,好不容易才一跺脚:“我就是不乐意叫人以为是我攀附你!”
恩梵闻言噗嗤一笑,又调笑道:“你那么不乐意攀附我,今日怎的还来与我道贺?推给你哥哥不是更好?”
小胖子一瞪眼睛:“你当我想来不成!还不是我母妃!说什么你如今…我……”
说到一半,却又猛地一顿,方才只红了一道的面色越发红润,只是诺诺说不出话来。
恩梵见状便也猜出个大概,无非是诚王妃见她成了皇子,又有说不准的大前途,便逼着儿子上门,莫叫这情分淡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以小胖子那副天真肆意的脾气,也难怪明明放着她这么一副“热灶,”
却偏偏要敬而远之了,想来,也是他私心里不愿将单纯的兄弟情,沾染上这些世俗的缘故。
天真固然天真,但对着小胖子这样毫无遮掩的真心,最近一年见惯世态炎凉的她却也当真是心头一暖,当下便抬手扯了扯他涨的通红的耳朵,只笑道:“那你就攀附攀附我又如何?躲那么远,怎么,怕我这根小树苗倒了,连累了你不成?”
小胖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禁不得激将,当下一个跳脚:“我是那样胆小怕事的人吗?就是倒了,当哥哥的也垫着你就是!”
恩梵又是一笑,便先提前谢过了他这一垫的“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