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过三四月,兴梁门的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的,“刘粲”
依旧是兴梁门的真正主人,但除了极少一部分人之外,却是并不知道这“刘粲”
已然不动声色的再一次换了旁人。
当天气从炎炎夏日里慢慢转凉的时候,恩梵收到了成了“刘粲”
的苏灿,送来一份兴梁门内全部门人暗探的名册,至此,身为前朝余孽的兴梁门,以及追查前朝余孽的镇抚司,便诡异的一明一暗,全都掌握在了恩梵的手里。
但这时候的赵恩梵却是几乎有些顾不上为了这事高兴,她的心神倒有一半都被另一个人绊的结结实实——
王佳临盆在即。
第83章
“我还有些卷宗没看完,今日就不陪你了,畔儿,你盯紧了夫人。”
看着王佳换好了衣裳又要去园子里遛弯,恩梵忍不住的又阻止道:“若不然,你还是别出去了!”
王佳几乎是在新年里有的身孕,如今到了秋日,她四肢还依旧纤瘦,唯独肚子是沉甸甸的,彷佛随时就要掉下来一般,直叫人看的心惊,不光何畔都放下了镇抚司的差事回来专心伺候主母,就连身为夺储热门的二皇子恩梵,这两日都专门推了杂事,在府内守着。
妇人产子本就是一道鬼门关,虽然不是自个的孩子,但哪怕只是做戏呢,恩梵也已经为这孩子欣喜记挂了这么久,都早已经养成了习惯,更莫提,与王佳“夫妻”
一年多,两人相处还当真很是舒服,哪怕只为不愿意再找一个能叫人放心的王妃,恩梵也难免担心。
相较之下,分明已经临盆在即,王佳却是丁点儿没见着紧张不安的神色,整日里依旧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除了每日念经都多添了一卷《地藏经》外,剩下的,也就是日日不落的花园遛弯,连后几个月里双腿肿的如馒头一般都没叫她停下来。
王佳闻言只是抿着唇笑了笑,解释的斯斯文文:“我自小庙里的师父曾说过,大户人家的女子都讲究贞静娴淑,少言少动,这样虽好,可时候久了,筋骨不开,生产便又平白更添了七分凶险。自从嫁给王爷,我也是久疏活动许久了,这会儿多转转,也是为了自个好。”
王佳这话说得没错,她原本就性子恬淡,又格外耐得住寂寞,比起出门游玩交际来,的确是更喜欢待在屋里研习佛理,有时候心有所感,甚至能一整天都对着佛经不挪地方。在诊脉时太医倒是也提起过叫王妃舒服时略出去转转,有利生产,恩梵之前还有些担心王佳不当回事,谁知道这会儿反而要劝着,叫她不必去的太勤,要知道,算着日子,生产都已经就在这几天了啊!
像是看出了恩梵的心思,王佳顿了顿又安抚的笑了起来:“王爷放心,若是当真累了我也不会逞强的,这世间我不曾明白的道理那么多,我可还不想死呢。”
“忌讳!”
恩梵的声音严厉了几分,本有意再说几句,可看着王佳这会儿一手撑腰,站着都费劲儿的样子,最终却也只是摆了摆手:“你当心些,早去早回。”
“好。”
王佳温润的点头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在王嬷嬷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迈出了门口,恩梵才刚低下头,苏灿的密信还没看完一页,门口就又传来了响动,王佳竟是又回来了。
“怎么……”
恩梵抬头,疑惑的话只问了一半,便立刻从一旁何畔的面色看出了什么,果然,下一刻就看见面色有些泛白的王佳轻轻吸了口气,竟还是那般平静的声调:“好像,是要生了。”
“什么?那还愣着干什么?快送王妃去产房,婆子呢?还有太医,立刻去请!对了,派个人,去知会太妃一声。”
恩梵猛的站起身,口中已是一连串的吩咐,转眼看见王佳张着嘴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便又是有些无奈的一甩手打断了她:“你别说话!闭嘴,有这力气存着生孩子去!”
王佳被训的一愣,竟也当真听话的合上了口,扶着王嬷嬷转身去了早已备好的产房。
恩梵长长松了口气,为了王佳,她也特地去翻过医书,知道女子头一胎从开始有感觉到真正生产其实还需要不少时间,这会儿才刚刚发动,距离实际生产的时候还要早。
可是即便知道,恩梵重新坐下来拿起了苏灿送来的,厚厚的兴梁门内名册,翻来覆去足足看了多半个时辰,却是什么东西都没看在眼里,便又有些心烦意乱的重新合了起来。
是所有男人在妻子生产时都这般坐立不安吗?还是因为她也是女人,能感同身受才会越发记挂?
算了!事情都不急在一时,左右也没心思再干旁的,恩梵干脆也站起身,举步去了产房。
府里为了王妃的生产已经准备了半年功夫,随着日子接近,更是每日都要将产房产婆,所有事情都再一一确认一遍,恩梵行到了产房时,三个产婆也已经赶了过来,张罗着下人们准备干净的布条热水,一个个的进进出出,看见恩梵后还有人专门为她奉了热茶,看着倒都很是有条不紊。
恩梵也没多事,端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在一旁坐着,直等了多半个时辰才忽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这产房里是不是也太过安静了?
除了一开始产婆们在外头吩咐嘱咐了几句,等着都进了产房里头后,就干脆连说话声都不怎么能听着,更莫提产妇该有的叫喊。
恩梵直起身,立在窗下又仔细听了一阵,果然,除了产婆偶尔的说话,王佳在里头别说叫喊了,就连类似呻、吟闷哼的声都没听见,产子这么大的事,这就算是把嘴捂了,也不该这么安静啊。
别是出了什么事,疼昏过去了?
这么一想恩梵再也坐不住,在门口来回绕了两圈,正巧遇见了刚出来的何畔,连忙伸手拉住:“王妃怎么样了?怎么也没听见叫喊?”
“王妃无事。”
何畔的面色里带着几分敬佩:“叫喊是王妃忍着呢,产婆说多亏了王妃省着力气听话用力,到现在都生的很顺畅,哪怕是外头也极少见这般懂事能忍的!”
“怎么了?”
这时,得了信儿的顺太妃也行了过来,看见恩梵立在门口,开口问道,等的从何畔嘴里知道了缘故,面上也不禁带了几分诧异,扭头与恩梵道:“我生你们的时候,可是喊的嗓子都哑了,最后还晕了过去,还是叫太医针灸才好不容易生了下来,这孩子,当真是懂事……”
“母妃当初生的双子,自然又不同。”
看见许久未见的母妃,恩梵的不禁一笑,主动上前扶了顺太妃的胳膊,满是孺慕。
自从恩梵被过继之后,顺太妃自觉身份已是名不正言不顺,更不愿再给恩梵平添麻烦,便越发深居简出,专心礼佛,连恩梵的晨昏定省都坚决免了,若不是恩梵跪地坚持,甚至连称呼,都有意叫她从“母妃”
改为“太妃。”
对此,恩梵感动之余,自然越发满心愧疚,毕竟母妃的礼佛又与王佳发自内心的喜爱不同,更多时候,都是一种迫于现实的寂寥与无奈,更莫提,母妃如今只她一子,若不是为了她,又有哪一个母亲,愿意死守佛堂,看着自己的孩子与自己有意疏远的?
好在张皇后并不像承元帝那般小心眼,更莫提恩梵两世为人,又付了真心,顺太妃又是这般有意避让,还不至于叫恩梵如当初的叶修文一般,对生身父母丁点的亲近都不敢有,只不过,其中的分寸,多少还要小心注意着些,恩梵对此也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等的日后再好好孝敬罢了。
顺太妃只是摇头:“你年轻,自然不懂,佳儿这孩子,当真是不容易……”
恩梵并这句话也是十分赞同,有顺太妃在,恩梵的担心多少也平静了些,母女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又一并食不知味的用膳一回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