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打算先挨着转一遍的意思了,福郡王也不在意一般,照旧笑着应了:“好。”
“只是我最近忙着晋江建坝事宜,怕是没什么空闲,梵弟平日若是有什么事,便找崔给事开口便是。”
福郡王说罢,一旁一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便应声而出,笑呵呵的朝着恩梵见了礼。
能让大堂哥派来跟着自己,看来这崔给事也算是他手下心腹了,恩梵也笑着应了,接着两人又闲话几句,福郡王就开口转身去了。
能不用在面上强撑着笑容应付仇人,恩梵多少也是松了口气的,接着便也不慌不忙的捧了茶盏,与对面的崔给事闲话了起来。
恩梵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的内容既多且杂,称得上是面面俱到,只不过却都并没有什么不好回答的隐秘之事,不过是些工部除了尚书外,有几位侍郎几位员外郎,都是贵姓,多大年纪?到这工部占地多少,前后左右的屋子都是做什么用的,甚至于茶房,净房都在何处的琐事,其间甚至还参杂了一些街角的馄饨摊子味道如何,骑马从朱武大街过来要用多少功夫之类,与当差毫无干系的闲话。
崔给事虽觉着恩梵身为王府公子却这般呱噪着实有些烦人,但顾及着恩梵的身份,到底还是客客气气,事无巨细的一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好官衙有待客的杂役不停换水上茶,才不至于让两人口干舌燥。
这般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恩梵才状似无意一般问道:“这般说来,现如今东宫的修缮也是由咱们屯田司来干?”
崔给事心内叹了口气,解释道:“非也,凡是天子的宫殿亭台,祭坛庙宇,便都是有营缮司主管,只有皇陵地宫这种坟茔之事,为显郑重,才是屯田清吏主司,公子方才许是记差了。”
恩梵便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好意思一般转移了话头:“原来如此,说起来,东陵已修了快二十年,这会可是快要成了?”
“陵寝之事,乃是百年之业,世代不停,倒也算不得是成。”
虽然已被问的有些心烦,但听到这对面的崔给事还是显而易见的立即换上了郑重的面色,很是谨慎的说道。
恩梵不语的细细看了看他,直到对方已有些慌张之色,才忽的笑道:“崔给事真是能臣,这工部上下,怕是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吧?”
崔给事干笑着,面上的神情换的太快,一时间瞧着竟有几分怪异之感,偏偏恩梵还在继续玩笑般道:“既然尚书大人官务繁忙,想来我是见不着了,如此等我日后得召入宫,定要在圣人面前为崔给事美言几句!”
“哪里哪里……公子玩笑了!”
崔给事的神情越发难看了几分,这话就说得有些奇怪了,以崔给事的身份,便是再能干也不至于到了上达天听的地步,就更莫提他实际并未干什么事了。
只不过恩梵一早来工部求见工部尚书时,却是被大人一口拒了,反而径直被交给了福郡王带着。这举动背后的意思,还真是一眼可见,难不成这顺王府的公子,是因着这事迁怒于他?
崔给事这厢满心的犹疑,恩梵却只做不知,说过这句后便不再提及,又过一阵后,抬头看着外头也差不多到了时辰,便干脆起身与对方告了别,不慌不忙的出了工部大门,打算先回府用个午膳歇一会,等的下午来了,再去慢慢按福郡王说的去翻翻来年的公文典籍。”
——
因是要去当差上值,并不好有太大派场,今日恩梵就只叫了苏灿一个跟着。
恩梵出来的有些早了,苏灿还在工部外街角的茶摊下乘着凉,只不过目光却是在一直盯着门口,几乎还未等恩梵下到石狮旁便快步迎了上去,从腰间解下了宽檐的棕叶箬笠,上前唤了一声:“公子。”
虽已是秋日,但正午十分的日头却好似更强了几分,只要在太阳下呆的久了恩梵照旧需带上箬笠以免晒伤,倒是面白无须,满面书生气的苏灿,日日立在太阳底下,却是丁点不受影响一般,连晒黑都未曾。
“你叫石鱼回府一趟,我有话问他。”
恩梵一面带着箬笠一面朝苏灿道。
苏灿闻言顿了顿,开口建议道:“公子今日出门没带旁人,不若让属下先将公子送回府后,再去叫石鱼回来?我们行的快些,应也不会误了公子的事。”
苏灿的个头要比恩梵高了许多,这般仰头看去,恩梵只觉着他的面上眼中的忠心担忧都分外真诚,加上本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恩梵想了一瞬,便也答应了下来,也让苏灿也不必着急,等到府里午膳后,石鱼能回府出现在书房内便可。
自从知道了承元帝下旨让恩梵去工部当值后,饶是恩梵百般哄劝安抚,恩梵的母妃多多少少也感到了些许不对,只不过自父王自缢后,王妃母家便已牵连获罪,她自个又自此紧闭门户,一心礼佛,朝政大事,这会儿还真是想知道都没处去探听,这般情形之下,便反而越发担忧不安,除了害怕恩梵牵连进太子之争会有危险,也是担心“儿子”
身份会有个万一暴露,令全府获罪,真真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恩梵见此,也不得不多多费些功夫,小意劝慰着些,因着这般缘故,一顿午膳,倒也是用了多半个时辰才完。
等的恩梵腾出空来,石鱼早已在书房候了好一阵了,手中还拿了两本册子,见过礼后,不待开口恩梵开口,就先将两本一厚一薄的册子奉了上来。
恩梵低头翻了翻,上头薄的一本是账册,记着恩梵送去的银子都是如何花用。
恩梵在这事上很是舍得花钱,为了掩人耳目甚至给石鱼几个另买了一间茶馆落脚用,但因他们几人都不甚懂得拨盘记账,这账本也是记得乱七八糟,只是零零散散,记着些某月某日做何事花费多少两,这还只是记了些类似买人交租之类的大宗,连个结余多少都没有,就更莫提那茶馆每日的流水节余。
饶是恩梵本着用人不疑的心,很是干脆的将自个大半的私房银子都贴在了这事上,但这会儿看见这账本子也着实有些头疼,之前是仓促之下顾不得想那许多,但这会儿恩梵摆摆手将这本册子放到了一边,心里已在想着,还是要尽快寻一妥当之人过去管起这一摊。
这会儿那一边除了石鱼,与一个在军中暗探出身的张姓老者之外,剩下的就都是些府里挑出来无亲无故的,跟着石鱼两个学本事、干杂事的半大小子,虽说恩梵并不怀疑石鱼在其中一家独大,偷懒贪墨,但南书房里姜老头这么多年的课,恩梵也不是白上了的,自然知道这用人之法,不是这么干的,忠心人性虽可信,却也是最禁不得考验的东西。
比起账本来,下头的册子翻开,就显得利落整洁的多,恩梵当初钱人都供给不缺,对石鱼的要求就只有一个,本就只有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紧盯着福郡王府的所有动静,事无巨细,越多越好!
这册子就很是忠实的贯彻了恩梵的这一要求,最开头便是福郡王详详细细的母父出身,外家妻族,竟连福郡王的亡母方氏,是荣国公府里的几房几女,有几个姑舅,都担了何职,嫁娶何人,福郡王与其各自关系远近,都一一标注了出来,有暂且不清楚的,也都拿朱笔在后标了蚊虫般的小字——“待探,”
就更莫提福郡王府里的王妃侍妾,亲近的幕僚门客,也都是一一列了出来,各自都有朱笔另外做了标注。
饶是恩梵上一回与福郡王那般亲近,其中竟也有许多都未曾听说,此刻不禁也很是认真的看了下去,偶尔还能提起笔来,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往册子上的“待探”
两字旁补上几句,倒是让石鱼暗自心惊。
这般细细密密的二十余页翻过去,才终于是福郡王近些日子的行踪动作,以及福郡王府最近的新鲜动静,恩梵一一看过,果然未过多久,便发现了不对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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