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汀舟不管别人尴尬不尴尬,既然指挥使应了,那便是他的机会!他立刻招手让人上茶上椅子,让指挥使他老人家坐好,才转向苏三娘:“你刚刚干了什么,我可全看着了,抵不得赖!指挥使在前,你且仔细说说吧,别想着撒谎,我可知道你是谁,你是……是……”
是谁来着?
林尽染说,今日特殊,只要看看这几个人分别做什么,代号就能锁定,可他完全没抿出来啊!
“青……青鸟!”
苏三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完蛋,好像蒙错了,江汀舟求助地看向林尽染——贵人姐姐,捞捞!救救!
林尽染:……
人怎么可以前一秒嚣张,后一秒拉成这样。
没办法,自己挑的小弟……合伙人,得护着,少爷在案件侦破方面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别处却是很优秀的。
“或许,我们该叫你青梧。”
林尽染站出来,一句话,拨动了所有人心弦。
“你们五人里,至少有二人为我大昭舍命奔走,一为蓝麟,一为青梧,目前有证据线索追溯,组织里的代号都是自己起的,你为什么要叫青梧,是希望自己做梧桐树,引得凤凰归?”
她看着苏三娘眼睛:“谁是你的凤凰,你的心上人么?”
苏三娘倏的抬眉,眸底锋芒乍现。
“今日恰指挥使有时间,青梧,说说你和你的爱人吧,”
林尽染侧身,露出岳峙渊渟的墨无渊,“或者,你是想要我把他抓出来?”
妙啊!还得是我的贵人姐姐!
江汀舟眼睛晶亮,没错,审问女囚犯,当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从情感方向出发,先乱其心,再在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叩问心魂,对方如何能撒得了谎,如何能撒得出谎!
苏三娘看着恢复秩序,有条不紊往前走的囚犯队伍,仿佛世界就此宁静,不再有危险纷争,可……谁知道呢?
“过去的事,我从不觉得有多重要,但若你们非想听,也没关系,”
她迎上林尽染的眼睛,“无非是年少之时,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对生活有出乎意料的热忱,会在新打好的木桌上摆瓶小花,会给接雨水的太平缸喂上小鱼,会在树上搭窝引鸟儿来下蛋……”
“无论风霜雨雪,他说过的话,永远作数,他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事事有交代,事事有着落。他的日子似乎总是晴天,活泼又充满朝气,让人觉得,很想参与到这些日子里。晴天会赶走阴霾,炎火不会惧细雪,他是一轮炽阳,足以温暖我的所有。”
“可人生就是这般无常,突然有一天,就要分离。痛苦如何,无奈又如何,总要学着习惯,我们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负责,面临抉择时,不该求别人帮你,也不会有别人帮你。”
“你恨他?”
林尽染问。
苏三娘摇头:“或许太难太苦,濒死不甘心时,想起来会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遗憾,遗憾我为什么不争取,遗憾他为什么不回头。”
林尽染:“所以分开之后,你没有找过他。”
苏三娘还是摇头:“谁的人生能没遗憾?在这两个字上,老天爷对所有人都公平。”
“你们分开多久了?”
“大概……十年?”
“可还记得他的样子?”
“怎么会忘呢?”
苏三娘抬目遥望,诏狱牢房永远阴森低矮,看不到外面围墙,更看不到天空,何况炽阳,可她此刻眸底水光浮动,薄雾笼罩,仿佛映到了当年日光,霜暖雾散,期期有盼:“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当暖风吹薄了春衫,他踏马花丛,穿越熹光缝隙,为你送上花环的瞬间……一辈子都忘不了。”
“只是当时不觉珍贵,我以后会有无数个春天,怎会在意那个瞬间。”
怎知以后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林尽染:“你说分开后,没再找过他,可有遇到过?”
苏三娘垂眸:“相逢不相识吧,如果算偶遇到的话。”
林尽染:“会有要杀他的时刻么?想杀他,或者必须杀他的时候。”
苏三娘抿唇,没说话。
“你动手了对么?”
林尽染看着苏三娘,视线如幽火烛照,明晰澈透,仿佛穿透时光红尘,看到当年的她,十年前的她,五年前的她,“也知道了他——”
“依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