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绣衣卫的护卫下,一行人来到了地下深一米五的暗渠之中。
朱翊镀眯着眼睛,用粗糙的手指在渠壁上狠狠地抹了一把。
圣明工部规定的高标号防水砂浆,凝固后应当是青灰色,质地如磐石,敲击有金石之音。
可是,朱翊镀指尖捻下的却是一层泛黄的粉末,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掺杂了未经水洗的劣质泥沙!
他从随行的护卫腰间抽出一把精钢短刃,用刀柄在渠壁上连续敲击。
当!
当!
噗!
刀柄敲击之时,有的地方声音清脆,但每隔几米,就会出现一声发闷的“噗”
声。
随着朱翊镀的一次重击,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砂浆防渗层直接剥落,露出了里面偷工减料的碎石骨料!
原来,这是水渠工程上极难被人发现的“夹心造假法”
,即用好的砂浆和烂砂浆交替使用。
早年验收时,官员随手敲击几处,哪怕赶巧了,敲在劣质材料上,也能蒙混过关。
但是,通水几年后,这些劣质的烂砂浆部分就会在水压下开裂,导致宝贵的淡水全部渗漏进地下!
朱翊镀把短刃扔回给护卫,面无表情地说道:“查!”
不到两个小时,绣衣卫就把这段工程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当初负责这段工程的是一个姓吴的老工头。
此人从嘉平二十一年就跟着工部干活,仗着资历老,在下面一手遮天。
旁边的吕海岩“扑通”
一声跪在渠底的淤泥里,面露羞愧之色说道:“陛下,臣万死!”
因为此事的发生,相当于把他这位内阁首辅的脸面按在烂泥里摩擦!
朱翊镀伸手扶起吕海岩,同时温声说道:“这事办的太隐秘,怪不到你的头上,快起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随行的格物院工程师,道:“把你们新研制的家伙拿出来,给这帮蠢货开开眼!”
工程师立刻领命,指挥护卫搬来一台造型奇特的手摇式水压机,将一个带有橡胶密封圈的铁皮罩子死死扣在那段可疑的渠壁上。
“陛下有旨,工部自今日起,全线引入‘注水加压探伤法’!”
工程师一边大声宣讲,一边疯狂摇动手中的摇把。
随着压力表指针飙升,原本看起来还算平整的渠壁内部,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龟裂声。
紧接着,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那段劣质砂浆如同豆腐渣一般在水压下彻底崩塌,泥浆四溅!
现场的工部官员和地方官吓得魂飞魄散,全部跪伏在地。
朱翊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跪地之人,朗声道:“传旨天下水利工程等一众官吏!自查自纠者,退赃免死。再有查出此等偷工减料者,剥皮实草,全家流放北圣修大坝!”
随后,他看着吕海岩,道:“吴工头斩首示众,抄家追赔。至于吕卿,你有失察之责,当罚俸一年,写一份《暗渠防渗材料鉴别与加压验收规范》呈上来,待朕批示之后,颁布施行!”
“臣遵旨!谢陛下恩典!”
吕海岩再次跪下,恭声说道。
且说今年的气候极其诡异,金水府等有暗渠与深井等水利工程的地方,以及类似金山省有海水淡化厂的省份,在大旱之时还能勉强维持。
但是,圣洲西部、南部的老旱区,降雨量再次跌破极值,朝廷不得不转运大量的赈灾粮运往西南诸省,同时加大对北圣星湖省、北宁省的移民数量。
等到时间进入雍祥七年六月之时,朝廷的国库已经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