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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祥二年,正月十六日。
由于今日小雨,天子体恤,早朝在奉天殿内举行。
这是新年过后的第一次常朝。
百官行礼毕,朱翊镀升座,没有像往年那样先说一堆“新年新气象”
之类的吉利话,而是直奔主题。
“朕有一诏,宣。”
天子一开口,殿里安静下来。
侍从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今旱情未已,国力须全集于北圣移民一役。自今日起,三年之内,全国不建新工。由营造署负责在各省计划修缮的府衙、桥梁暂缓立项;不急需的铁路支线停工。唯深井巡检补打、柴油泵站修葺、北水南调三期工程继续。以工代赈常态化,悉以旧法行之。”
念完之后,殿里落针可闻。
“三年之内不建新工”
,意味着那些等着朝廷拨款的大工程暂时按兵不动。
对于户部来说,这是卸下了一座大山;但对于工部、铁路署,以及背后无数的矿工、与民营机械厂老板来说,这无异于掐断了他们最肥的财路。
群臣齐声拜倒:“陛下节用爱民,实乃社稷之福!”
朱翊镀抬了抬手,示意群臣起来。
他目光如刀,扫过阶下这些穿着朝服的官员。
有人真心拥护,有人表面高呼万岁心里却在滴血计算损失。
对于这些,他都知道。
“列位爱卿,朕重申三年不建新工之令,并非要让天下的机器停转!”
朱翊镀沉声道:“该做的保命工程,一天也不能停。深井、暗渠、大移民,这些事够朝野上下忙三年了。三年之后,北圣粮仓落成,咱们再放开手脚铺新摊子!现在,都给朕把心收一收,踏实度荒!”
“臣等遵旨!”
退朝之后,王驰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大殿外面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齐德宝紧了紧大氅,走到王驰旁边并肩站定,低声问道:“元辅在想什么?”
“我在想三年不建新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王驰顿了一下,道:“齐尚书,你是圣明的财神爷,你比我清楚。朝廷的工程一停,天下多少炼钢厂、水泥厂要断了销路?机器一停,就是几万、十几万工人没饭吃。到时候,又是一场大乱子。”
齐德宝眼中闪过一丝精算师般的锐利,接话道:“本官明白,所以户部和营造署已经连夜拟了章程。把省下来的工程款,全砸进‘北圣开荒’里!钢铁厂去造铁犁、拖拉机配件;水泥厂去星湖省修水利;纺织厂日夜开工赶制移民的冬衣!”
他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坚硬如铁:“老天爷不给饭吃,咱们就把圣明所有的火炉和机器,全都逼向北方!死中求活!”
王驰听罢,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好一招腾笼换鸟!此策甚善!走吧,天冷,别在风口站着。”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们深色的朝服上,白了一层,却掩盖不住这台庞大国家机器即将轰鸣运转的滚滚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