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拟得很决绝,核心内容是裁撤合并西南二百一十四个县,削减七成冗员。
确认无误后,王驰合上奏本,起身入宫。
乾清宫里,几台风扇嗡嗡转着,朱翊镀正在批阅奏本。
案上堆了厚厚一摞,他正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王驰进来了。
“臣王驰叩见陛下。臣有裁撤州县之奏本,请陛下御览。”
朱翊镀接过奏本,看得很仔细。
他看完一遍,目光炯炯地盯着王驰:“王卿,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你一口气要裁撤二百多个县的知县、县丞、主簿,这几万张嘴,不得把你这内阁首辅给活吞了?”
“臣不怕他们骂。”
王驰微微直起腰,声音铿锵有力:“陛下,以前一个知县管百里,是因为靠马匹传信,走不远。可如今,朝廷的电报线拉到了乡镇,柴油机车两个时辰就能跨越一府!既然科技畅通了政令,为何还要养着那么多吃干饭的冗员?更何况旱区十室九空,税都收不上来,还留着那么多衙门搜刮民脂民膏吗?”
朱翊镀听罢,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句‘科技畅通政令’!这天下是该清理清理了。冗员太多,如吸血之水蛭。今当趁大旱移民之机,快刀斩乱麻!”
朱翊镀站起身,冷酷地补充道:“内阁拟旨!下一次的‘内阁旬议’,除了十一位阁臣,传通信署、铁路署的主官也一并列席!把这裁并州县的规矩给定死!被裁撤的官员,若不愿去北圣当农庄督办,就让他们滚回家种地!若敢上书闹事,让绣衣卫去查查他们这几年的赈灾账目。查出贪墨者,直接填了护城河!”
乾熙年间,圣明中枢除了翰林院、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外,行政衙门设有六部十署,六部是吏、户、工、兵、刑、礼,十署是盐政署、铁矿署、银矿署、煤矿署、考功署、审计署、科考署、辎重署、营造署、移民署。
后来,经过兴德、正宪、景和、昌宁四任皇帝的完善,到嘉平年间时,中枢的行政衙门变成了六部十三署,六部没变,十三署分别是盐粮署(盐政署改制而来)、矿政署(由铁矿署、银矿署、煤矿署合并而来)、考功署、审计署、科考署、辎重署、营造署、铁路署、海关署、邮政署、电力署、通信署、国资署,至于原移民署,被降为户部移民司。
同样,到嘉平年间时,圣明的内阁制度也已经变得非常成熟。
从乾熙年间的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皇家银行总行长等九人,增加到了十一人,新增的两个席位由陆军都督府左都督、水师都督府左都督担任。
因圣明有九大陆军都督府、三大水师都督府,故而是九位陆军都督府左都督与三位水师都督府左都督轮流出席每十日召开一次的“内阁旬议”
。
所谓“内阁旬议”
,即内阁常务会议,具体的参会者也从乾熙年间固定的皇帝或太子,以及内阁成员与十署主官,变成了皇帝或太子、十一名内阁大臣固定出席与按需列席。
按需列席是内阁旬议根据需要,安排相关署衙的主官列席。
这部分人员的身份不固定,根据当次会议的具体议题而定。
“臣遵旨。”
王驰躬身领命。
随后,他正要退下,朱翊镀忽然喊道:“王卿。”
“臣在。”
“你今年六十八了,要多保重身体!朝廷离不开你,朕需要你,天下百姓需要你!”
王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托陛下洪福,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听见火车的汽笛响声。”
朱翊镀看着王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天下的事,千头万绪,都压在内阁肩膀上。可是王卿,朕现在还不能让你歇。大移民只是刚开局,朕还需要你这根定海神针。”
王驰喉头动了动,眼眶微热:“臣明白。等到北圣的黑土地长出了新麦子,圣明的国运转危为安,臣再告老还乡。”
王驰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皇帝。
朱翊镀伏在案上,一手拿朱笔,一手扶着额头,神情专注而疲惫。
明亮的钨丝灯泡照在他微微发白的双鬓上,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
王驰忽然想起了永康七年,那时候老皇上驾崩,三十三岁的太子朱翊镀在灵前继位,双眼熬得血红,发誓要带圣洲大明蹚过这场旱灾。
一转眼,新朝开启,新君已经成了手腕铁血、心怀雷霆的真正天子。
而他自己,也在这场与老天爷的搏杀中,熬白了全部头发。
他轻轻叹了口气,迎着秋风,步伐坚定地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