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永康元年,九月。
自永康帝下密电命各地清淤凿井,至今已过四个月。
四个月里,中江五省旱情非但未解,反而愈演愈烈。
各地塘报如雪片般飞入上都天城,内阁值房里的舆图被一遍遍翻旧,图上标注的旱区,从一府蔓延到十余府。
九月二十五日,涌入上都的逃荒灾民超过二十万。
九月二十八日,这个数字突破四十万。
皇城之外,城南空地、城西仓场、护城河两岸,到处搭满了窝棚。
灾民们拖家带口,面黄肌瘦,有的跪在城门口求一口水喝,有的将孩子举过头顶,乞求守门士卒放他们入城。
守门士卒不忍,却不敢违令。
消息传入宫中,朱载城在乾清宫来回踱步,终于停下脚步,沉声道:“不能再拖了。传旨,明日举行祈福大典。”
永康元年九月二十九日,辰时。
太庙之前,人山人海。
祭坛以青砖砌就,共三层,合计九丈九尺九寸。
祭坛四周立三十六根蟠龙柱,每根柱上盘一条金龙,龙嘴各衔一颗石珠。
坛顶摆香炉、祭品、三牲,牛、羊、猪各一头,皆是最肥壮的。
朱载城卯时起身。
祈福大典乃国家层面最重要的祭祀之一,身为皇帝,他必须全程亲自主持。
“陛下,该更衣了。”
随侍太监郭景捧着一套祭祀礼服,躬身站在榻前。
这套礼服极重,玄色丝绸里衬,外罩金色丝线绣成的龙纹,头戴十二旒冠,腰系白玉带,脚踩青丝履。
这一套行头加身,估摸着有二十多斤重。
朱载城站在铜镜前,任由郭景为他穿戴。
十二旒冠扣上头顶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脖子往后一仰。
“陛下,您还好么?”
郭景小心翼翼道。
“无碍,起驾。”
朱载城深吸一口气说道。
辰时三刻,祈福大典正式开始。
礼部官员身穿青色官服,列队自太庙正门而出,每人手捧祭器一件,有铜鼎、玉爵、漆盘、银壶,共七七四十九件,依次摆于祭坛各处。
翰林学士兼礼部尚书汪邈担任司仪,站在祭坛侧面,手捧礼册,扯着嗓子高声唱道:“吉时到——!”
“咚——!”
三通鼓响,沉闷而悠远,传出数里,整个上都天城皆可听闻。
“跪——!”
朱载城率先跪于祭坛前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片,自祭坛延伸至广场边缘。
“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