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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的人,没有体面,只有废纸!
严世蕃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了身:“我上课去了。”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爹。”
严世蕃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体面不体面的,没什么差别。倒就是倒了。”
他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嵩坐在藤椅上,听着严世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落叶还在飘,一片一片,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是啊,倒了就是倒了。”
严嵩喃喃地重复着严世蕃的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不管是怎么倒的,被罢官也好,被抄家也好,被致仕也好,倒下之后都变成了报纸上的一个名字。
区别只在于名字前面的头衔长短不同,后面的标点都是句号。
也没有人来巴结了,更没有人来送礼了,门前冷冷清清的。
严嵩放下茶杯,又拿起那份《天城旬报》,把神洲颜松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茶杯旁边,闭上了眼。
他不是在同情颜松,他是在看自己。
颜松的今天,正是他的昨天。
不一样的朝代,不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罪状。
但倒下的姿势,一模一样。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严嵩的致仕,是嘉平帝要提拔新人,而颜松的致仕,是嘉靖帝给新君扫清障碍。
严世蕃过得并不如意。
这句话若让二十年前圣明官场上的人听见,怕是不信。
严世蕃乃是严阁老的公子,人称“小阁老”
,圣明官场里最会钻营的人,怎么会不如意?
但事实就是如此!
早朝这一现象的根源,在于圣明的“回避规定”
。
圣明的回避规定,比大明严格得多。
父子不能在同一衙门形成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也不能在同一体系中形成利益关联。
这条规矩堵死了严世蕃在圣明官场上大部分能走的路,可以说是堵得很专业。
严嵩在朝时,位极人臣,曾任户部尚书、工部尚书,最后是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
户部、工部、吏部体系的衙门,严世蕃进不去!
哪怕是挂靠在这三个衙门下的下级衙门,严世蕃也进不去!
比如严嵩主管过户部,严世蕃不仅不能在户部下辖的各级衙门与官厂任职,而且挂名在户部的盐粮署(盐政署改制而来)及其下属衙门,严世蕃也不能在其中任职。
想当高官,可以去海外藩国,但是在圣明本土,必须严格执行回避制度!
就算严世蕃再会当官,也绕不过这条规矩。
所以他一直到六十岁致仕的时候,只做到了正四品的通政司右通政。
正四品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天上”
的高官了。
不过,对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
的严世蕃来说,正四品啥也不是。
最让他心中不甘的是,他在年满六十岁时,依律致仕。
圣明的致仕制度也比大明严格,从三品及以下官员,年满六十,必须致仕。
除非有“特旨留任”
,或者“加恩延缓”
,否则都是一刀切。
严世蕃致仕的那天,没有任何人替他惋惜,他不致仕,别人怎么进步?
所谓人走茶凉,他这杯茶还没走,就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