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然后坐在韩铮对面,道:“别抽了。熏得人都进不来。”
韩铮把烟掐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道:“老陈,咱们手头目前还剩多少订单?”
陈铸翻了翻手里的生产计划表,道:“只够干到月底。”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一会儿之后。
韩铮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电报纸,递给陈铸,打破沉默,开口说道:“俞继祖昨天来了一封电报。”
虽然电报的内容很短,但是信息量却十分惊人:“大西洋水师都督府拟订购千马力柴油机十台,用于新型巡逻舰动力系统。技术要求:稳定输出一千马力,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无故障。交货期:明年三月前。价格:每台五万银圆,定金三成。若合众机械厂能承接,请于十日内回复。俞继祖。”
俞继祖是俞大猷的侄子,之前来西都考察第七机械厂的时候,跟韩铮和陈铸都见了面,对机械厂的技术能力很认可。
陈铸看完电报,抬头看着韩铮问道:“我们厂成立至今,还从未造过千马力柴油机吧?”
“对。”
韩铮肯定地答道。
在今年,也就是嘉平二十二年之前,圣明能量产的柴油机,最大功率的是上都第三机械厂造的八百马力柴油机。
千马力柴油机的涡轮增压技术,是今年才造出来的,目前只有上都第三机械厂和西都第一机械厂具备生产能力。
但是,这两家厂的产能都朝廷的订单占满了,根本腾不出手来接新的活。
大西洋水师都督府要的十台千马力柴油机,交货期是明年三月。
时间紧,技术要求高,一般的厂子根本不敢接。
不过,西都合众机械厂有一个其他机械厂没有的东西。
“老陈。”
韩铮坐直了身体,盯着陈铸的眼睛,道:“上都第三机械厂那台千马力、重八十吨的涡轮增压柴油机的曲轴,是哪个厂做的?”
陈铸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咱们厂!曲轴是我们做的,连杆也是我们做的,缸体也是我们做的。上都第三机械厂只是负责总装。”
“这就对了!”
韩铮握手成拳,用力一挥,道:“涡轮增压柴油机的核心零件制造技术,都在咱们手里。千马力柴油机的曲轴比八百马力的要长、要粗、要重,但原理是一样的。咱们的曲轴磨床精度够,热处理炉够用,工人手艺在。只要找到之前的那批图纸,照着图就能造出来!”
“老陈,我干了一辈子机械。从进厂那天起,师傅就教我一件事,手艺是第二位的,胆子是第一位。你敢不敢接?”
“敢!”
陈铸把电报拍在桌子上,郑重地说道。
于是,韩铮拿起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了一份回电稿:“俞先生:电悉。西都合众机械厂承接大西洋水师都督府千马力柴油机十台订单。技术要求照准,交货期明年三月前,价格每台五万银圆。定金三成到账后即开工。合众机械厂业务厂长韩铮。”
写完,他把电报纸递给陈铸。
陈铸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
十日后,辎重署的拨款电报到了西都,随着电报到达的还有划入圣明农工银行西都合众机械厂公账上的十五万银圆,这是十台千马力柴油机的三成定金。
当天下午,合众机械厂全厂大会再次召开。
韩铮站在台上,手里举着那份电报,对着全厂一百多号人说了一句话:“工友们,咱们有活干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周师傅站在锻工车间的人群里,两只手掌拍得通红,嘴角咧着,露出一口黄牙。
赵师傅站在钳工车间的队伍里,眼圈又红了,他伸手揉了揉,假装是被铁屑迷了眼。
孙师傅站在车工车间最前排,一边鼓掌一边喊了一声:“好!”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钱惠兰没有鼓掌。
她抱着一个刚睡醒的孩子,这个孩子是托幼堂里最小的那个。
孩子睡得正香,口水流在钱惠兰的袖子上,洇湿了一小片。
钱惠兰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的韩铮和陈铸,笑了起来。
她想起九月十九日晚上那个梦。
梦中朱高燧让她无条件相信性情大变之后的陈铸,她选择了相信。
于是,陈铸(朱高燧)帮助机械厂的工友们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十月初,合众机械厂十月财务报表出来了,他们做到了扭亏为盈!
由于西都合众机械厂出品的千马力柴油机品质极佳,故而得到了大西洋水师都督府的认可,遂成为圣明水师都督府千马力柴油机的独家供货机械厂。
仅仅一年之后,该厂便提前还清了银行的五十万贷款!
随后几年,净利润更是一年比一年高,甚至在北都平泽府、上都承天府开了分厂。